第20章
他的omega现在和beta没有任何区别。 向之辰不再进他的书房,甚至很少路过他的卧室。这两个祁宴经常出入的房间总是摆上大束的晚香玉,白花气味浓得发呛。 在他腹部贯穿的刀口还没长好的时候,总是被呛得闷闷地咳嗽,伤口没有长实的内里发出阵阵隐痛。 他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自己信息素对应的气味。 韩岚的眼瞳慌乱地震颤。 “不是骗我的?” 他抓起地上散乱的报告单,一张又一张抓进手里。 每一张昭告的都是同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抬头看向向之辰,却只从他脸上读到紧张和逃避。 “你……不是骗我的?为什么不是骗我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抓过地面散落的纸张,把它们统统揉成碎片。他膝行到向之辰面前,握着他的手背亲吻他凸出的腕骨。 韩岚的双眼亮得刺人。 “没关系的,能治好的对吧?” 向之辰垂着眼睛。 他的嘴唇颤动,轻声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韩岚眼中的水光顺着眼尾癫狂地淌进鬓角,“不可以吗?我只有这个愿望。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会遭我应遭的报应。但是你什么都没做过……” 向之辰轻轻地抽出手,像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一样摸他的头。 他苦笑:“不管怎么说,我的时间都不多了。这段时间我很自私,做了很多……可能会伤害你的事。平心而论,我对祁宴和霏霏也不好。老天就准备这么收了我,我也没有办法。” “韩岚,我有个很自私的问题要问你。” 韩岚脆弱地抬头,眼中满是依恋。 向之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愿意替我照顾霏霏吗?” 韩岚想都没想就迭声答应:“我当然,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祁宴还活着,他的孩子不需要另一位父亲。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祁宴。祁宴的目光同样在他和向之辰之间犹疑。 509:33:01。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韩岚站在更衣室的镜前思考。 他身上是一件黑色燕尾服,店员帮他收拾整齐,他机械地穿过更衣室的布帘。 向之辰抱着霏霏,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祁宴坐在他旁边等,看见他出来干脆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唔?”向之辰眨眨眼,他有点眼花了,“这套不错。祁宴,你说呢?” 祁宴皮笑肉不笑:“凑合。” “累了吧?就这样?” 祁宴摆摆手,助理跟着去付钱。 向之辰打了个哈欠:“你们也真是的。早点来选不好吗?又不是真的没时间。” 祁宴不耐:“走个过场而已。” “那好歹也走个认真的过场给我看吧?” 向之辰眯起眼,忿忿地叹气:“回家睡觉吧。” 韩岚上个月搬到这间别墅里。 向之辰依旧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与之相反的,他的腹部依旧如先前一样,甚至更加鼓胀。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会把这当作一个不合时宜的新生命。 祁宴凑上去亲亲他的侧脸:“睡吧。下午我会和韩岚出门,把……结婚证领了。” 两天后会有一个简单的仪式,还是在外面的草坪上。他们没有邀请多少人,甚至祁宴的家人都不在此列。 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是个过场。韩岚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但永远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韩岚坐在书房会客的沙发上,半阖上眼溺在花香中。 “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了。昨天晚上我去他房间里,他还没睡着。背上全是冷汗。” “不用你告诉我。” 现在聊起这些,除了更痛苦以外没有任何改善。 向之辰被躯体的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们又何尝不被内心的痛苦蹉跎。 “祁宴。”韩岚说,“你有没有不后悔的时候?” “不后悔的时候?” 祁宴笑。 “当然。霏霏出生的时候只有他手臂长,从产房抱出来,喂了点水之后就睡着了。我当时坐在婴儿床边想,我会为了她去死。” 韩岚叹气:“我也想要女儿。当然,霏霏现在就是我亲生的女儿了。” 祁宴冷哼:“他还没走,轮不到你来给我女儿当妈。” 两天后,向之辰坐在轮椅上出席了两人的婚礼。 祁宴和韩岚领结婚证的时候1018就提示他任务完成了,现在只是走个过场。 「老公我还难受,你就不能把那个再调高点吗?」 1018都快认命了:「第一,别叫我老公。第二,已经到最高限值了,折磨你的不是疼痛感。现在我电你你都会觉得是情趣。」 「那我能不能早点走?」向之辰问,「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换换口味。」 「下一个世界是个古代世界,你地位很高。可以期待一下。」 「好耶,最爱你了。」 1018嫌弃道:「顺便把你的娇妻味收收。一开始不是还挺像直男么。」 「人家装的啦。」 一声冷哼,他幻视1018翻了个赛博白眼。 晚餐和平常没有区别。 霏霏的眼睛在桌上的三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今天她见到新姥姥姥爷和两个新舅舅。明明妈妈看起来挺开心的,为什么韩老师见到自己的家人反倒还不开心呢? 他也不允许自己喊和妈妈有关的词,只允许她像以前那样叫他老师。 妈妈又只喝了一点粥。 向之辰握着汤勺的手虚浮到握不住。他手臂上扎着一根留置针。 「唉,你说是不是搞到最后都只能输营养液?」向之辰叹气,「那感觉和我生前一模一样,半夜醒了还以为自己又瞎了呢。」 「距离很远,癌细胞在你死之前转移不到脑子。」 「那真是谢谢你安慰我啊。下个世界咱能不得癌症了不?我真怕自己溜达一圈把人类能得的癌症全得完了。」 「下个世界不会。古代背景,想让一个人暴毙再简单不过。」 「谢谢你啊。这种安慰真是太有用了。」 “好了?”韩岚问他。 向之辰微微点了点头。 祁宴先他一步起身,抱向之辰上楼。 他爱怜地附身亲亲他的唇角:“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他从向之辰的病痛中得到了一点卑劣的好处。向之辰不再有力气在他亲吻他的时候偏过头或者抽开手,更遑提赏他一巴掌。 可惜这不能说明向之辰对他有爱,或者怜惜。他只是单纯被病魔折磨得无法动作了。 「老公啊,真的没有机会吗?我想早点去见我的下一个老公……不是不是,你听错了。下一对撮合对象。」 「然后用托孤的方法跪求他们结婚?」 向之辰无辜地闭上眼。 「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下次?」 「没有下次!」 …… 向之辰是在睡梦中走的。 血液不再流动,睡前插上的营养液在重力作用下将他的手臂顶出个弧度,液体混着还未凝固的血从被撑大的针眼泄露出来。 韩岚第一个发现他的尸体。 他站在原地,带着巨大的预感上前试了试脉搏。 向之辰颈间的肌肤是凉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祁宴摘下眼镜,抬头看他。 “他走了。”韩岚说。 祁宴怔了怔:“你是说?” 他得到一个轻柔的点头,重若千钧地把他心底某一块砸出无底的空洞。 桌上的那份策划案,他本来准备午后等他睡醒了拿去给他看。觊觎过家产的omega总会在失败中找到些经验,只可惜,他只有去到另一个世界才能听到了。 祁宴沉默片刻,点头:“让管家联系吧。之前的方案,派上用场了。” 他的葬礼行云流水。 直到现在,祁宴还是觉得向之辰是个很滑稽的人。 总是试图说些不好笑的俏皮话,生前最喜欢的娱乐除了陪女儿下五子棋就是一遍又一遍地修改他本人的葬礼方案。 走到这一天,他的方案真的被实现了。 霏霏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死亡”。 葬礼上,韩岚一直抱着她。她转着脑袋看来往的人,时不时给他指一指自己认识的。 “那个是楼叔叔,妈妈以前挺喜欢和他一起玩的。” 韩岚转头顺着她的小手看,楼溪站在冰棺前给向之辰献花。 是一支白玫瑰。 他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咧出个笑脸拉霏霏的手:“霏霏还记得楼叔叔?” “记得。叔叔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楼溪苦笑,转向韩岚。 “好好对他女儿。不然他会从坟地里爬出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