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布克站在办公桌另一端,后脊无端窜上一股凉意。 他自幼就陪伴在少爷左右,每当对方露出这种神情,往往意味着有人要遭殃。 就在此时,布克脑海中闪过斯懿冶艳的脸,想起他曾形容霍崇嶂“像斗牛犬一样哀怨”。 布克有点想笑,心中对少爷的敬畏莫名少了两分。 他回忆起斯懿的教导,一字不差道: “他下午两点到五点会去看望先生,但每次都要求护士们离开,所以不知道具体做了什么。” 霍崇嶂神色更加凝重:“三个小时?他和一个植物人呆三个小时做什么,浇水吗?” 布克识趣地闭上了嘴。 霍崇嶂挥了挥左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布克离开后,霍崇嶂眉心倏地蹙起,那股被强行压抑的不悦,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虽然生性多疑,但相当信任布克。 整个霍亨庄园有上百名佣人,其中大概有二十人算是霍崇嶂的心腹。他们从前服务霍崇嶂的亲生父母,如今继续为霍崇嶂卖命。 布克的母亲便是其中之一,而布克朴实善良的性格更是深得霍崇嶂青睐。 更重要的是,根据科学研究,从事橄榄球这种需要高爆发的竞技体育的运动员,99%都是直男。 就连照顾和监视斯懿这种事,他也放心交付与布克。 既然布克说斯懿每天去看望詹姆斯,那么事实必然如此。 霍崇嶂左手猛地攥紧,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 他实在不能理解,老东西究竟给斯懿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对自己屡屡视而不见? 他都送到床上了,斯懿竟然真能睡着! 他可是联邦金融命脉掌控者的后代,霍亨家族的继承人,抽到基因彩票的混血王子,德瓦尔经济系最优秀的学生...... 合众国四亿公民,人人都知道他的含金量。 斯懿,你怎么敢的! 霍崇嶂怒不可遏,双目死盯着昂贵的腕表,等待时针指到下午两点。 ...... 下午一点四十五,霍崇嶂已经守在养父的病房门口。 他身穿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整个人宽肩长腿窄腰,分外挺拔。 梳得考究的背头下,一绺黑发垂落在棱角分明的额前,贵气中带着一丝不羁。 霍崇嶂真的用心打扮了。 他笔直地站在病房前,等待着斯懿的身影翩然出现。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斯懿还是没来。 霍崇嶂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看来斯懿对詹姆斯也没有那么上心。 他随手推开病房门,打算顺道嘲笑一下老东西。 病房内,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病床和床上的人影拉得很长。 霍崇嶂僵立在原地,床上赫然有两个人。 斯懿像只灵活而柔软的小猫,蜷缩在男人的臂弯。他小心翼翼地支起上半身,唇瓣拂过男人的额头和脸颊。 日光给斯懿的侧脸镀上琥珀色的光晕,线条完美如大师的画作。 霍崇嶂产生了不忍心打破这一幕的诡异错觉。 病床上的斯懿愈吻愈动情,连呼吸声都变得炽热强烈。 他情难自禁地支起上身,双腿分开跪跨在男人腰间。 霍崇嶂这才注意到,他又换上了订婚仪式的衬衫,衣摆微微掀起,露出被黑色衬衫夹紧紧勒住的大腿根部。 两条修长的腿白得晃眼,紧绷的肌肉线条优美,细带深深陷入肌肤,留下一道红痕。 眼见斯懿就要咬上男人的下唇,霍崇嶂屈起手指,用力地敲在病房门上。 声响惊动了病床上的小猫。 斯懿立刻直起身来,一双杏眼带着惶恐而迷乱的神色,看向病房外的霍崇嶂。 他穿着深黑色的西装,头发微微凌乱,神色阴郁难辨。 霍崇嶂:“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斯懿顺水推舟:“没关系,能麻烦你关一下门么?” 霍崇嶂咬牙:“难道你就不考虑别人的看法吗?他现在是个植物人,你这么做恐怕不太体面。” 斯懿扬起嘴角,原本清纯的脸带上艳。色:“詹姆斯是我的未婚夫,我为什么不能吻他?” 霍崇嶂感到血流直冲后脑,他甚至连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但是他现在没有意识,你怎么知道他想要你吻他?万一这样会影响他恢复呢?你有征求过医生的意见吗,你这样怎么能算是爱他。” 他开始胡言乱语。 斯懿依旧横跨在男人胯间,耐心听着霍崇嶂诡辩。 等到对方的薄唇抿成直线,斯懿才悠悠开口: “霍崇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脸上笑意更盛,轻蔑而艳丽,像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 圣洁、妖冶、不祥,又难以抗拒。 霍崇嶂的心跳似乎停了一瞬,冲向后脑的血流开始在体内奔腾,杂乱无章地碰撞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喉结重重地下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懿轻抵着男人胸膛缓缓直起身,姿态慵懒地侧身坐在床沿。 两条笔直的长腿在身前交叠,黑色的细带在根部勒出更深的凹痕。 “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斯懿耐心地引导着他。 霍崇嶂的双腿似乎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像是中了魔咒一般,一步一步向斯懿靠近。 他走得不快,每迈出一步,心里都有纷乱的声音在争吵。 他想要抢走詹姆斯的一切。他想要占有斯懿。他不能做这种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情。他想要斯懿吻他。他想要斯懿接纳他。他不能这么做...... 斯懿勾了勾手指。 霍崇嶂心里反对的声音消失了。 霍崇嶂猛地欺身上前,五指扣住斯懿劲瘦的腰身,将对方狠狠掼向墙边的窄床,那是护士用来休息的地方。 紧接着高大的身躯压上,两人的重量让窄床发出一声哀鸣。 “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后悔的。”霍崇嶂的唇贴在斯懿耳边,嗓音低哑。 啪—— 斯懿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霍崇嶂感受着脸颊火辣辣的热意,整个人怔住了。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还需要说第三次吗?” 霍崇嶂积压在胸腔的愤怒彻底爆发,他仿佛看见自己或矜贵或冷漠的面具正被斯懿踩在脚下,满怀恶意地碾压着。 紧绷的傲慢和伪善彻底崩塌,霍崇嶂炽热的鼻息喷薄在斯懿耳侧,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你。” “詹姆斯是怎么弄你的?用什么姿势?要先接吻吗?” 不待斯懿回答,霍崇嶂捏住他微翘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咬住他的唇瓣。 霍崇嶂不会接吻,两人的牙齿碰撞在一起,然后又碾得本就饱满的唇瓣更加鲜红和肿。 “他也是这么亲你吗?”他逼问道。 斯懿撬开他的齿关,以此作为回应。 这是一个凌乱的、狂暴的、漫长的吻。 混乱又炽热的气息交叠在一起,两人的舌互不相让,如同掠夺般较量着。 斯懿的指尖顺着霍崇嶂的脊柱下滑,最终落在他的腰间。 霍崇嶂抬手去抓他的头发,想要借此宣泄不能宣之于口的冲动。 他的五指刚嵌入其中,某个冰冷又坚硬的东西却抵住了他的下巴。 是他的手枪。 斯懿模仿着初见的那一夜,霍崇嶂在逼仄的禁闭室里的姿势,把手枪抵在了他的下颌。 他似乎没用过抢,握住枪柄的手有些抖动。 斯懿深吸了一口气,瓷白的脸因为缺氧而泛红,唇瓣肿得像要滴血。 “崇嶂,我要上学。”他的声音很轻。 霍崇嶂的脑海里还充斥着交叠的人影,甚至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斯懿模仿他的样子拨动保险:“三。” 霍崇嶂终于听懂了,但不知如何回答。 斯懿:“二。” 霍崇嶂打赌他不会数到一,因为他舍不得。 斯懿:“一。” 他决绝地扣下扳机。 手枪里没有子弹。 霍崇嶂松了一口气,但心脏却莫名地下坠,坠进幽暗无边的深渊里。 斯懿并不爱他。虽然和他拥抱,和他唇齿相接,却不爱他。 他的视线又一次模糊起来。 斯懿将手枪扔在床头:“霍崇嶂,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也不会爱你的。” 他推开身上的男人,能感受到对方难以遏制的颤抖。 ...... 傍晚时分,布克推开斯懿的房门。 斯懿正端坐在书桌前,《刑法学》似乎又薄了半厘米。 布克的目光诚实地黏在斯懿身上,浅棕色的眼睛既专注又虔诚。 相比几天前,他的肩膀更加外扩,整个人显得自信了不少,茂盛的雄性激素如有实质,像一头荒原上的狼王。 自从那夜过后,他确信自己的身体和生命都有了新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