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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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身体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我的材料呢?我跑了那么多趟,写了那么多次,求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会没有……” “我的儿啊……我的弟弟啊……我对不起你们啊……呜呜呜……” 梁卫东哭的浑身发抖,老泪纵横,那绝望的哭声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引的其他窗口的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那女法官拧了拧眉:“同志,你先起来,快起来,你别在这哭。” 随后她又指着阎政屿和赵铁柱:“你们倒是劝一劝啊。” 阎政屿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住了,他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梁卫东,仿佛看到了这两年里他是是多少次满怀希望的递出材料,有多少次失望而归的身影。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蹲下身,轻轻拍着梁卫东的背:“梁老哥,你听我说,你先冷静,别哭了,其实这个事情未必是一件坏事。” 梁卫东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当中,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阎政屿掰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掰了过来,又拔高了音量:“梁老哥,你看着我,听我说,这里没有记录,恰恰证明了管茂辉有问题,证明了他不仅在案子上面造假,还在事后有预谋的堵塞了你们的申诉渠道,他这是做贼心虚,他害怕你们发案。” 赵铁柱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帮着说:“对呀,梁老哥,小严说的对,这就说明管茂辉那王八蛋心里有鬼,他怕你们,所以他才不敢让你们把材料递上去。” 阎政屿见梁卫东的情绪有所缓和,就继续说了起来:“你想想,其实你这两年的奔波,所写的每一份材料都不是白费的,他们现在都成了指证管茂辉滥用职权,欺上瞒下,剧造冤案的铁证。” “省里的专案组已经进驻青州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案子就能有一个结果。”阎政屿看着梁卫东,那双深邃的眼眸无端的想让人信任。 听到这些话,梁卫东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他抬起那张布满泪水的脸,茫然又带着一些虚弱的希望看着阎政屿:“真……真的吗?管茂辉……他,真的要倒了?” “千真万确,”赵铁柱抢着应声,随后咬牙切齿的说:“我们早就得到消息了,那狗日的副检察长,完蛋了。” 阎政屿用力点头,目光诚恳,他轻轻拍了拍梁卫东的手背:“梁老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嚎,光哭是没有用的,你得把你这两年所有寄送材料的记录,车票,哪怕只是记忆中的时间地点,都仔细回忆起来,整理出来。” “还有今天这位法官同志说的没有记录的话,都可以作为新的证据,提交给专案组,这比你之前所有的申诉材料加起来,都有力的多。” 在阎政屿和赵铁柱连番的安慰和引导下,梁卫东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 “我……我明白了……”梁卫东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阎公安,赵公安,我听你们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专案组,我要亲眼看着那个姓管的畜生,得到报应!” 看着梁卫东重新振作起来,阎政屿和赵铁柱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扶着梁卫东,慢慢走出了检察院的申诉大厅。 外面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三人的身上,也洒在梁卫东那张泪痕未干,却已然写满了坚决的脸上。 —— 很快的,联合专案组的人员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青州。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的人,而是直接入住了青州县的县委招待所,并且在第一时间约谈了最关键的人物。 也就是青州县人民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管茂辉。 面对来自省里的联合专案组,管茂辉起初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整个人都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谦逊和配合。 在自己的办公室,管茂辉把主位让了出来,他自己则是坐在了专案组的对面。 他的衣着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各位领导,对于马金宝一案物证遗失的问题,我作为分管领导,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管茂辉开口便是承认错误。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沉痛:“是我管理不严,督促不力,导致下面具体的经办人员责任心不强,保管不当,从而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我已经在院内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严肃批评……”管茂辉简单几句话,就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唉,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专案组的负责人是一个目光老练的的中年男子,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插一个字。 直到管茂辉表演结束,负责人才缓缓开口:“管检查长,物证保管是司法工作的生命线,依据保管不当已经遗失,恐怕很难解释清楚吧?” 管茂辉连连点头:“是是是……都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我检讨。” 负责人盯着他的眼睛:“我们需要知道更具体的情况,比如说保管物证的是哪位经办人员,是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发现的遗失,发现后按照什么程序上报处理的,以及相关的记录和报告,我们都需要仔细的查阅。” 管茂辉似乎对于这些问题早有准备,他微微欠身,表情沉痛:“大概是上个月中旬,我们院办公室负责档案管理的同志先后向我口头汇报,说在整理旧案卷宗时,发现马金宝那一案的凶器找不到了。” 他叹了一口气:“我当时就严厉的批评了他们,责令他们立刻在全院范围内仔细的查找,务必要找到。” “但是很遗憾,一直都没有一个结果,我也很着急,正准备让他们就此事形成一个详细的书面报告,说明情况,理清责任,该处理的就一定要严肃处理。” 管茂辉微微低下头,仿佛已经是自责到了极点:“只是没想到,还没等报告上来,就先惊动了省里的各位领导,这是我的失职,我向组织检讨。” 专案组负责人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口头汇报?按照规定,一旦发现重要物证遗失,应当立即形成书面报告并启动调查程序,为什么只是口头汇报?而且间隔了这么久,书面报告还没有出来?” 管茂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自责:“是,您批评得对,这方面我们确实做得不够规范,存在侥幸心理,我当时想着,让他们先尽力找找,也许只是放错了地方,能找到就不用兴师动众,也……也是想着尽量缩小影响,维护我们院的形象。” “现在看,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说着这话,管茂辉还站了起来,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他话语间滴水不漏,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随后专案组的负责人把管茂辉所说的那两个同志叫来问了话,对方回答的和管茂辉所描述的大差不差,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漏洞。 一时之间,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 管茂辉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大大的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自以为能够蒙混过关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专案组工作人员走进来,在负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负责人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管茂辉脸上,那眼神看的管茂辉头皮发麻。 “管检察长,”负责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落在管茂辉的耳朵里,却极其的刺耳:“你和刚才那两位保管不当的经办人员的说法,似乎和我们调查到的有些出入啊?” 管茂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仍然强自镇定:“可能……可能他们记错了,或者害怕承担责任……” “是吗?”负责人打断了他,勾唇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门口:“请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档案管理处的一名年轻的同志,他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手里面拿着一个用物证袋封装好的长条状物体,他走过来,将其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 赫然就是那把作为关键物证的担任刀具! 看到这位年轻同志和这把刀具的一瞬间,管茂辉脸上的血色陡然褪去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保持着的沉稳的姿态也出现了裂痕。 那名年轻同志在专案组负责人鼓励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报告各位领导,马金宝一案的关键物证,就是这把刀具,它并没有遗失,是管茂辉检察长亲自下令,让我们物证科的一名同事将这把刀处理掉,他还暗示,最好让它永远消失。”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年轻同志清晰的声音在回荡:“我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这样做是严重违反规定的,是违法的,但我人微言轻,阻止不了。” “所以……”年轻同志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我知道那名同事把刀拿到老铁匠铺,想让铁匠把刀熔了,我……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重要的证据被毁掉,就偷偷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