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和陆杳想象里的有些不太一样,瓜子脸,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淡妆素抹的,看上去整个人干净又温和,眉宇间甚至还有三分梁小鸣年轻时候的影子。 女人要了杯美式,非常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先申明,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来吵架示威的,能找到你纯粹是因为刷到民宿的短视频。” 陆杳问:“你认识我?” “呐,这个。”女人从小包里摸出两张泛黄的旧照片,“我收拾陆正东东西时候翻到的,包在旧衣服里,我猜应该是你家人的照片,该还你。” 一张椭圆形带花边的是照相馆的艺术照,年轻的梁小鸣侧脸微笑,大波浪卷风情万种,脖子里系着当时流行的丝巾;另一张背后有模模糊糊的钢笔字,似乎是某年某月在老家的纪念。 照片里小小的他骑在外公肩头,被举得很高很高,外婆和梁小鸣在边上笑,背景是一片冬日的梅花林。 两张照片都被保存得还不错,带着点淡淡的樟木香气。 陆杳捏着照片不动,他像是突然被拉回旧日时光。 那时候,他也和千千万万孩子一样,曾经短暂地拥有过童年。 小桥流水,外公坐着藤椅在河边摇蒲扇听广播,外婆拿了菜到河边洗,整天念叨她丈夫不干活。梁小鸣笑呵呵抱着陆杳看着,允许他在陆正东身上骑大马。 再后来,陆正东拒绝结婚,梁小鸣和家里大吵一架,带着陆杳从此离开了。 她走得匆忙,这两张照片被夹在衣服里带走,到今天才得以重见天日。 陆杳说“谢谢”,后半个字哽着,突然就红了眼眶。 女人推过纸巾,扬手叫服务员给陆杳上了一壶花茶,又问他要不要点心,说这里蛋糕不错。 陆杳一看菜单,120一小块,贵得离谱。 女人笑了:“点吧,姐有钱。” “陆正东那点破事我早知道了,我对你们还蛮好奇的,苦于一直没机会接触。” “你肯定想问我怎么拖到今天才离婚,因为有点财产的问题,具体不说了,总之开公司就是这点不方便,很难一下分割清楚。好在这次他也算是给我个机会,所以我主要是来问你一些细节,方便我打离婚官司。” “这狗东西,该他的不该他的,老娘一分钱都不会给他留。”顿了顿她忽然又问,“你想要他遗……哦不是,财产吗?你想的话,我帮你。” 陆杳摇头。 他只想结束这场闹剧,离他远远的。 女人有点可惜:“你应该要的,你妈妈也应该要的,就该把他扒得皮都不剩扔街上喂狗去。” 牛马的午休时间很短,她简单问完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准备走了,临了问陆杳目前在做什么。 陆杳简单答:“读大学。” 陆杳简洁地答了句。 “学什么的?” “美术。” 女人点头,从小包里掏出张黑白灰的名片:“你既然独立,肯定会有遇上困难的时候,有需要我帮忙的,无论什么都可以来找我,算是姐姐觉得你投缘。” 她点点名片:“电话就是我微信,聊天也行。” “那,今天就先这样,祝你学业顺利,天天开心。” 周五傍晚的市区人头攒动,空气里浮着初冬的凉意。 陆杳在人群里给贺归山打电话,想问他还在不在周围,也许这个时间两人刚好能去隔壁吃个饭。 手机刚掏出来,跳出消息。 【抬头】 人来车往的十字路口,贺归山眉眼温和地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束巨大的白玫瑰。 夕阳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有人在偷拍他,但他的目光穿过人潮,落在陆杳身上,绿灯亮起的时候,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过来。 在寒风里大大方方牵起他的手。 “吃什么?”他问,“你说了算。” 玫瑰花很美,还附赠两张电影票,陆杳把脸埋进去嗅闻的时候,花瓣上就多了几滴露水。 两人去看了场最近大热的欧美片。 男主同时拥有白月光和朱砂痣,但因为他拥有穿越时空的功能,因此最后选择回到过去和白月光终成眷属。 散场的时候陆杳很震惊,他说:“我不理解,就像陆正东的老婆和我想象里也不太一样,她和我说了一点两人开始恋爱的故事,好像也不全是利用,那他当年对梁小鸣的又算什么?人真的可以那么快就移情别恋,或者同时拥有两份爱情吗?” 贺归山被他看得背后起了一层薄汗:“你别问我啊,我不知道。” “你不是男人吗?” “我是,但我是好人,我不知道。” 陆杳噘嘴,扭过头去。 贺归山爱死了他现在那种劲劲的样子,故意逗他:“可能男人喜欢年轻的,有钱的喜欢十八,没钱的也喜欢十八。” 陆杳竖起眉毛。 贺归山不怕死地找补:“我不一样,我就喜欢二十三的。” “杳杳,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贺归山说完,陆杳就不动了。 他这样贺归山也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对着他背影诉衷肠:“咳……在羌兰,我没给你过生日,因为你觉得你的出生是不幸,现在可以过了,因为你重生了,往后每一个生日,我都给你热热闹闹过,爱干嘛干嘛,咱把之前所有的都补上!” 两个男人站在电影院散场通道里表白还挺羞耻的,幸亏这里是江市。 没人管他们。 他说完,陆杳没回头,贺归山能感觉他手在抖,但孩子倔强,一把拉着他往外飞奔。 隔壁就是个四星级酒店。 陆杳在贺归山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拍出身份证要了豪华套间,一路又拉着他跌跌撞撞上了电梯。 全程不言不语。 刷卡,进门,然后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啪往桌上一拍,这人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油和小盒子。 贺归山卡壳了:“你带这玩意儿,出门的?” 陆杳红着脸抬下巴,示意他拆,看贺归山不动,又硬催他:“你快点,我买好几天了。” 说着就是扯贺归山衣服。 贺叔叔崩溃了,良家妇男似的拼命护住自己贞洁:“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你……” “你是不是男人?!”陆杳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书,翻翻找找,弄出一句他觉得就该在这会儿说的话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 贺归山都气笑了。 陆杳觉得不太行,他怎么能容忍自己考试挂科,他冷脸在记忆里再翻翻找找。 学着段子里的,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哆哆嗦嗦轮到第三颗他解不下去了,决定改变策略。 “哥哥。” “……” “亲爱的。” “……” “老公。” “……” “求你sh……” 贺归山一把捂住他:“求你闭嘴。” 陆杳“呜呜呜”地叫,憋狠了眼里露出水汽来。 他狠咬一口肉,在贺归山又笑又吃痛松手的时候说:“贺归山,我爱你。” 笑声戛然而止。 “我爱你,我是你的。” “你要我吗?” 贺归山慢慢敛了表情,把厚厚的遮光窗帘拉上。他从窗边向陆杳走来的时候,眼神慢慢沉下去,变得深邃又灼热。 “你确定?” “继续吗?” 贺归山贴着他站,喉结滚动,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陆杳甚至能从他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小动物的本能让他觉得危险。 “我问你,还继续吗?”贺归山又问,拉着他手摸过去。 陆杳被烫得一哆嗦,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升上来。 很陌生,但很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不过学霸向来善于学习,遇到任何困难都绝不会半途而废。 “贺归山,” 他声音又轻又软,“我想要你。” 陆杳差点是被扒光了扔上床的。 时至今日,他终于有幸能窥得贺归山那对纹身的全貌,他俯瞰,着迷般来回抚摸纹理,顺着延伸的枝杈挑开一角。 然后满意地看那对鹿角在颤动。 贺归山单手在他脊背来回抚摸,另一只手引导他,夸他“好孩子”,“你可以的”,“再试试”。 陆杳撑住自己,或搂住他脖子笨拙尝试着,他哼哼唧唧索要甜蜜的奖赏,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吞噬,只剩下喘息和藤蔓般缠绕的身体。 万物奔腾,暖光氤氲里,这一刻似燎原火,又似烈日溶金。 【作者有话说】 善于学习。 第43章 故乡 旧照片勾起了陆杳的思乡之情。 他的童年,一小半是在苏市的某个古镇度过的。 青石板铺路,被岁月磨得发亮,雨后沾了一脚的青苔,湿滑难走。小镇到处是河道和桥。以前人少,生活很清闲,河两边总有人在洗菜洗衣服,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放戏曲评弹,猫狗摊平在桥头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