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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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兜头淋下来,纪与突然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般地愣了几秒,而后低笑一声。 宋庭言…… 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内心五味杂陈。 面对宋庭言一意孤行的出柜行为,他当然震惊,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 明知不会有好结局,还非要让自己落到这样不堪的境遇里。 更何况,他们俩的关系至今都停滞不前。 因为他的退缩,因为他始终跨不出的那一步。 宋庭言就算要逼他就范,也不该用这么笨蛋的方式。 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内心是有那么一些躁动的情绪随之被释放。 那些他不敢想的,不敢接受的。 宋庭言无所畏惧。 从浴室出来,那人趿着拖鞋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头发。 发尖的水有些打到了脸上,被那人用指腹抹去。 这样的位置,近到咫尺,他便能精确地“看”向那人了。 一瞬的对视,让宋庭言心尖一跳。 纪与的眼睛无神又空洞,在他眼底映着的一束光斑好似蒙在这双眼睛上的阴翳,可热气又将他的眼睛弄得湿漉漉…… 宋庭言忍不住抬指碰了碰纪与的睫毛。 纪与盲眼受了刺激,微微一眯,又乖顺地沿着他指尖的力度眨动。 他刚洗完澡,身上热度未褪,沐浴露那股水果香气便越发浓烈。 他们离得近,呼吸都黏着。 宋庭言受不了这样的蛊惑,想要吻过去。 纪与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宋庭言,你真的、被赶出来了?” 纪与看不见,不知道宋庭言刚才是想吻他。 等宋庭言无奈哼笑喷洒出的热气落在他唇上,才恍然自己错过了一个吻。 宋庭言:“要不要我现在给我妈打个电话,帮你证实一下?” 纪与:“你就没有别处房产了?” 宋庭言睨着纪与,挑了一下眉峰。 “没有。” 语气何其坦然! “……”纪与默了两秒,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眼前人,每个字都咬着问:“宋庭言,你这是演都不演了?” 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宋庭言闻言压下来,抵着他的额头笑。 “笑屁!” 跟无赖多说一句,都是他的错! 纪与将人推开,转身回房。 房门关上,纪与无声一笑。 笑得无奈。 他知道自己这是又着了宋庭言的道。 这人一卖惨、一装可怜,他的底线就不断往后退。 从没想过要开始,却被某人哄骗着走到了今天。 “叩叩——” 才安静了一分钟的纪与:“……宋庭言!你最好有事!” 门外:“出来吹头发,湿着睡觉容易头疼。” 好半晌,纪与叹出一口气,扶额摇头。 完了,还真是有点…… 逃不掉了。 - 第二天,迟西照例来接纪与上班。 打开密码锁,一推门,第一眼见到的依旧是宋庭言。 头一两次或许还会一惊一乍,如今他已见怪不怪,提着笑和人打招呼,“宋总,早。我哥起了吗?” 问话自然得像是宋庭言一直住在这里一般。 宋庭言扣着衬衫的衣领,略略一摇头,“还没。” “行,我去喊他。” 迟西缩着肩小心翼翼路过uniy总裁的身旁,钻进纪与房间。 纪与醒了,只是没起,手里捏着报时的手机,一两分钟按一下,再按一下,就这么赖了半个多小时。 “哥……”迟西用气声喊他。 “干嘛做贼一样?”纪与坐起来,支着脑袋停着没了下一步。 迟西过去,坐他身后替他捏了捏肩,“晕呐” 纪与“嗯”了声。 等缓过那一阵,迟西问他今天穿什么,“宋总今天穿了黑衬衫。” 纪与偏头向他,无神双眼还钉在虚无的一点,“所以呢?” 宋庭言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关他什么事? 但迟西贴心地问:“所以,你是要穿同色,还是穿白色来配?” 纪与:…… 他抬手,把迟西招到身边。 “哥,我在这儿。”纪与没什么寻声辨位的能力,迟西自己主动往他抬在半空的手里凑了凑,结果被他哥狠狠捏了一下肩。 “痛痛痛!” 纪与皮笑肉不笑地冲他展颜,语气却是咬牙切齿,“宋庭言怎么样跟我没!关!系!记住了吗?” 迟西:“可你俩不都同居了吗?” “……”纪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哪儿来的同居?那是他无赖!非赖我这里!” 迟西撇撇嘴,显然没信。 但瞎子看不见,被口头敷衍了几句,“好好好,你们没同居。是宋总非要暂住。” 可你要是不准他住,他难道真能赖下不走? 迟西只敢在心里蛐蛐,不敢真往外说,怕被揍。 蛐蛐完他又问,“既然宋总住下了,你不给人换个大点的沙发?” 纪与深吸一口,“迟西,你哪边的?” 迟西挪了两小步,把手里的衣服塞进纪与怀里:“那肯定是哥这边的。”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纪与夸张地冷笑两声,“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抬手一指,指着迟西偏左一个身位的地方严肃警告:“不准动我的沙发!” 迟西:“可是哥……再怎么说,宋总也是uniy的总裁,是我们的甲方。何况宋总比你还高一个头呢,你让人屈尊在你那一米六的布艺沙发上合适吗?” 纪与忍无可忍,给了迟西一脚——伤到零人,只踹到裤腿。 “他睡不习惯,就滚回他自己那去!” “还有,我哪里比他矮一个头了?你难道比我还瞎?” 他刚吼完,房门就被推开了。 宋庭言的声音飘来,听着不像是对他说,像是对着迟西,“没事,能睡就行。毕竟我是借宿,没那么多要求。只是要请你再给我买两个靠枕来,沙发面有些塌了,睡着腰酸。” 迟西乖乖点头:“好的好的,我今天就下单!” 纪与:“……,宋庭言!” “嗯?”宋庭言走近。 纪与一字一句:“别给我整绿茶那套!” 宋庭言看着纪与怒气冲冲的模样,没忍住低笑一声,他从纪与手里拿走迟西给他配的衣服,又重新塞了一套给他。 纪与:“干嘛?” 宋庭言:“这套和我身上是同款。按你尺寸做的。给你做的米白,我穿的黑,配你。” 纪与:……… 他这区区一百平的房子里,竟然出了两个神经病。 真是天要亡他。 八点半,厨师团队到达,送来了今日份的早餐。 迟西跟着沾光,吃上了高奢早餐,好险没把自己吃吐。 纪与觉得自己幸好看不见,否则真丢不起这个人。 早餐还剩不少,宋庭言让迟西打包,喊了个跑腿给工作室的小伙伴送去。 迟西:“谢谢宋总!!” 他们今天要去uniy实验室。 迟西坐纪与那辆车,纪与则上了宋庭言的车——坐到车里才发现是宋庭言的车。 而刚才引着他上车的迟西知道自己要挨骂,早溜去了后车。 纪与抵着额上跳动的青筋,“宋庭言,你到底给迟西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这么向着你?” 宋庭言一边替他系上安全带,一边淡然回答,“不过是民心所向。” “我要是有迷魂汤,只会灌给你。” 明明是一句听着让人抠脚的破烂情话,却引得瞎子盲眼乱眨,内心一片混乱。 若是能看见,感官便不会被放大。 他便不会注意到宋庭言那微颤的一丝气息,不会感受到他吐字时洒出的温热呼吸。 也就不会在意他们之间的距离。 可他太过依赖听觉、触觉。 原本一句土味情话,竟让他不知所措,像个能被随意骗走的愣头青。 于是一路安安静静,那点暴躁脾气也收得一干二净。 他们这次去的实验室,准确而言是uniy日化产品线的香氛研发部门。 主要是纪与对lumiere的实验室实在没什么信心,所以还是选择了uniy。 uniy屹立日化品牌这么多年,虽说大部分的调香是外包给香料公司调配,但uniy自己也有相当成熟的研发技术,和比肩专业香料公司的香料库。 到达后,迟西先带着纪与去换衣服,放手机。 等重新回到实验室门口,纪与忽然问:“我盲杖呢?” 面对陌生环境,他难免焦虑害怕,便会自然地想要依赖能充当“眼睛“和让他感受到秩序感的东西。 譬如盲杖。 但…… “哥……,”迟西知道自己说这话可能要挨揍,却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觉得不觉得,身为盲人,问别人要你的盲杖,有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