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淤青和指痕没消,赤裸裸地挂在他腰侧,昭示着昨晚的激烈与煽情。 陈嘉澍闭着眼躺在另一半床上,深灰的被罩盖住了半个人,睡着了一张脸显得更臭了,看上去有股拒人八百米的冷酷。 裴湛在床边看了一阵,穿上衣服,一瘸一拐地往房间外走去。 外面的天光已然大亮了。 二楼的窗帘豁然开朗,他在渗出的天光前愣了一下。 昨晚的某些记忆渐渐回笼。 他昨晚和陈嘉澍做得很激烈,算得上深情。只是陈嘉澍还在生气,不愿意亲吻他,更不愿意抱着他。陈嘉澍用身体行动告诉他,他们只是关系,不要想什么真情和爱意。 那不是他们谈的事情。 裴湛一切的示弱和求助都会被拒绝,他们陌生又亲密地做着世界上最亲近的事情。 起先是在餐桌,后来是二层的楼梯,再后来是沙发,最后…… 最后到了落地窗前。 就在这扇落地窗前。 陈嘉澍掐着他的腰,问他为什么要钱。 裴湛显然低估他哥的毅力,他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没想到陈嘉澍还耿耿于怀。 他呜咽着没有回答。 陈嘉澍就不死不休地追问。 他想要借着麻木逃避。 陈嘉澍就挤他蹭他碾他。 有些人真的太聪明,轻易在爱|欲中学到如何掌握先机。陈嘉澍就这样挟持着他,不停地问他。 裴湛呜咽着不肯说 陈嘉澍就拉开窗帘,把他摁在窗户上质问他。 质问他为什么非要去上那个班。质问他为什么不用他的钱。质问他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裴湛开始被拖到窗边,整个人都抗拒地挣扎,他逃离一样想要远离这块玻璃,可陈嘉澍偏要死死摁着他,不让他走。 只要他想逃避,陈嘉澍就会惩罚似的咬他一口,他被咬的肩颈上都是牙印,刺痛和酥软渐渐侵蚀掉裴湛的意识。 裴湛额头抵在冰凉的窗上,眼神透着一股麻木的空洞。 燕都的秋已经很凉了,几场秋雨连着下,很快就把天下得冷嗖嗖的。可是这时候裴湛却浑身发烫,他呵出的气渐渐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点一点模糊他眼前的倒影。 他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指节扒着玻璃,无力地说“不要”。 他重复地讲:“不要……不要这样……哥……” 陈嘉澍得不到他任何回答。 这样冰冷的回应,照应着他们这段冰冷的关系。本来就是一地狼藉。 得不到回答的陈嘉澍更加疯狂。 他似乎生气了。 他变本加厉地折磨人。 裴湛受不了,疼痛和性|欲交错在一起,他连哀求的话也讲不出,只能无助地叫“哥”。 陈嘉澍禁锢着裴湛。 他似乎眼里闪过怒火,但更多的是欲望,他的语气强硬,几乎是颐指气使:“我给你钱,我给你足够的钱,你不要再去上班了。” 裴湛混乱又崩溃地说:“不……” 陈嘉澍摁着他的后颈,问:“为什么不?” 裴湛颤抖着想逃,可是他无处可去,他再一次流出眼泪:“哥……” “为什么?”陈嘉澍仍然不容置喙地问。 裴湛咬着嘴不说话。 陈嘉澍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为什么”,裴湛始终没有回答。 他们终于都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暧昧纠葛的水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相互交错。 陈嘉澍久久地不说话,只是摁着裴湛不让他挣扎。 黑暗中他半张脸有些模糊,隐隐约约地淹没在夜色里。 如果裴湛能看得到他的脸色,一定会觉得大事不妙。 “裴湛……”陈嘉澍忽然叫他。 裴湛一个激灵。 他浑身发软,已经有些麻木,忽然被连名带姓地叫出名字,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裴湛下意识回头,看到了陈嘉澍冰冷又无表情的脸。 裴湛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恐惧。 陈嘉澍冷冷地看着他,说:“你竟然不想白要我的钱……那就肉偿吧。” “一次五万,”陈嘉澍的言语几乎算得上恶毒,“做一次算五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报复。甚至陈嘉澍眼底的快意还没散去。 裴湛不够听话,让他难受,那他就要让裴湛跟他一样难受。 “要不要五万一次?还是十万一次?” “你选一个。” 陈嘉澍冷冰冰地说。 选不了。 裴湛的心脏在不住抽搐。 他缓缓闭上眼。 原来在这样一个温和的夜晚,整个人也会如坠冰窟。 陈嘉澍利针一样的话语几乎把他刺得鲜血淋漓,他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摁在玻璃上的手缓缓垂下。 裴湛第一次知道,语言比利刃还要可怕。 陈嘉澍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他。裴湛的心跳简直要即刻停摆,他以为自己在此刻一分为二,一半激烈地下沉,一直沉到和陈嘉澍纠缠不休的欲望里去,一半上升,惶惶不知飘向何方。 轻而易举,陈嘉澍让他变成了这样一只活着的幽灵。 裴湛的眼泪好像忽然流干了。 他绝望的闭上眼。 燕都的夜也有灯红酒绿,无数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 后来他应该是在窗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隐约中,他记得陈嘉澍好像有抱他,但又不确定陈嘉澍抱着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昨夜的一切,恍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过了一遍,有些清晰,有些朦胧,像是水抵不住翻飞的鱼鳞,闪着迷幻的银光,让人看不清痕迹。 他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打过陈嘉澍。在陈嘉澍说出“五万一次”的时候,他可能在心里狠狠打过这个混账,又或许在陈嘉澍抱起他的时候,他小声又可怜地说过一声“我恨你”。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什么也没做。 毕竟面对陈嘉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人。 裴湛都记不清了。 在那句羞辱的话之后的一切他都记不清。 好像回避似的,他的记忆也在保护他,让他忘掉了一切。 可是陈嘉澍似乎都记得,他记得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也记得裴湛所有的隐瞒,更记得裴湛流的泪。 陈嘉澍的心情不是很好。 所以他起来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 裴湛呆呆坐在沙发上,胃因为长期没有进食而不自觉地绞痛起来,可他实在是顾不上了。 客厅尽头,陈嘉澍站在阳台的落地窗边,手里还拿着电话。 “对,给我订一张十一点的机票,尽快,看看能不能升仓……” “你再给我订一辆车,大概十点半左右到楼下……” “这不是你该问的原因,陈国俊问的?你跟他讲,燕都空气不好,我待不了……” “喂,干嘛?讲快点,有事说事。” “没有跟裴湛吵架,不想住这里了,学校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没有欺负他,你爱信不信吧……” 陈嘉澍长久地沉默,电话那头似乎在言辞激烈的说什么。 好半晌,陈嘉澍才不耐烦地说:“陈董,你能不能把你的电话还给你的助理?我不想和你沟通……” “什么叫我脾气不好天天欺负他?你看见几次了?” “你别说话了,我现在烦……” 他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打电话让陈国俊的秘书订机票,甚至一边还能跟陈国俊回嘴,这一切都一切都昭示着他要走。 裴湛有些伤心。 他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可他的本能告诉他,他还要做些什么去挽留。 看着陈嘉澍的背影,裴湛忍不住张了张口。他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火灼烧过。 好半天,陈嘉澍才挂掉电话。 他讲话的功夫,房间里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其实他这一次回国来的很急,没带什么东西,行李箱空空的,很好收纳。 陈嘉澍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好像只是与裴湛短暂地碰了个面就要走了。 裴湛心里清楚陈嘉澍离开的原因。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国庆算是毁了,昨夜那场性|爱那样的……满地狼藉,他们不可能再温存的度过。 还不如就此作别。 “哥,”裴湛有点疲倦地看着陈嘉澍,他几乎算得上哀求,“你要走了吗?” “上学呢,就请了五天假,”陈嘉澍冷着脸说,“美国人又不会过中国国庆节。” 裴湛不知道说什么。 国庆才过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