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家婶子也真是。好歹从前也是当过侯府老夫人的,即便如今家里落魄了,也该将规矩抓起来才是。 瞧瞧现在,像什么话?没得让人笑话!” 这话原本还像些话,但是配上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不得劲儿。 陆老太太出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一句,当下脸便是一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来了只乌鸦!真奇怪,也没人请她,自己跑到我院子里来聒噪,大上午的真叫人晦气!” 陈氏脸上的笑容一僵,阴沉着脸看她,不悦道: “弟妹,我好歹也是你大嫂吧,好心来看你,便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来看我?”陆老夫人并不买账,冷哼一声: “是来看笑话的吧?!如今看到了?纵然我们落魄了,可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真是叫你失望了!” 陈氏原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被她这接二连三的一顿怼,心里的火早就升了老高。 正要发作,但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眸光一动,脸上的怒气又化作笑意: “我知道,这些时日你家里出了许多事,你心里不顺,我不跟你计较。 我今日来,也并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之前景哥儿托南哥儿帮他办一件事情如今有眉目了,我也不会上你的门。” 孟淮景出来的时候,听到的正是这一句。 他心里也看不上陈氏这个伯母,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没了爵位,还遭了圣上的厌弃。 孟家其他族人都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也只有孟淮南,偷偷的送来了一包银子,方才应了些急。 让他不至于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连衣裳都没得穿。 因此这会儿,便是看在孟淮南的面子上,他也忍住心里的不悦,叫了一声大伯母。 转头看向孟淮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便要真诚热切得多了: “南哥,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孟淮南正准备说话,陈氏却抢先答道: “这不是你之前说家中有事,需要做个法事吗?只是这眼看就要到年底了,人家事情多得很,一直不得空。 这两日得空看了,就赶紧送信儿来了,我一听,是景哥儿的事儿?那可不能拖啊,这不赶紧就带着人来了?” 孟淮景同陆老夫人闻言,往那边一看,果然人群中有个道士打扮的人,见他们看过去,忙行了个道礼。 陆老夫人纳闷:“谁说我们家需要做法事了?” “哎哟哟,弟妹,你家的事儿,你竟然不知道啊?” 陈氏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会儿的功夫,眼神已经在陆老太太跟孟淮景的身上跳了好几个来回,假惺惺的道: “嗐……早知道我就不说了。不过不是都说景哥儿孝顺么?我还以为他早就告诉你了呢。 不像南哥儿,有点儿什么事儿,都得知会我一声。我总说不必如此小心,他却说母亲在上,岂能不敬着? 如此看来,亲生不亲生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么。” 陆老太太差点儿被她这一番话给气死! 但也知道,陈氏这是在还击自己之前,嘲讽她没有亲生儿子的仇。 要是这会儿生气,反而着了她的道儿,因而没有作声。 好在,孟淮景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说道: “母亲忘了?此事我早就同您说过的。之前……揽月还在的时候,不是说要我请个法师来家中吗?” 他这并不是托词,陆老夫人被他一提醒,也想起了这回事儿,脸色稍有缓和。 “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个。这原本就是江揽月那贱……” 陆老太太看着陈氏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长吸了一口气,将到口的话给吞了回去,方又道: “原本便是江揽月捣鼓出来,想为难人的。如今她都不在我们孟家了,我们还搞这有的没的做什么?” “那话也不是这么说。” 对于她没能骂出来,陈氏表示很失望,但很快便打起精神,撺掇道: “要我说,你家什么时候开始运道变差的?就是从那对母子进门儿开始。 你也是信佛的人,难道还不知道?有些人命里带冲,你要是不化解化解,还不知道后头会惹出什么事儿来呢!” 第175章 陆老太太跟陈氏针尖对麦芒,斗了半辈子。 但是陈氏今日说的这话,还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让她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仔细一回想——嘶,还有几分道理。 元哥儿入府的时候,那时还是她儿媳的江揽月,就开始变了个人似的。 从卿清也进了侯府之后,就更是三天两头的生事,弄到最后,爵位没了,什么都没了! 难道他们母子,真的跟孟府犯冲? 陈氏一看她的脸色,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越发说道: “南哥儿这位朋友可不得了,乃是紫霄宫的天师,多少人求他帮着看事儿,都求不去呢!” “果真有这么灵验?”陆老太太狐疑的问,实则已经动摇了。 陈氏见状,加了把火:“反正咱们也分了家,真有什么妨碍,也碍不到我。 只是为着咱们都姓孟,所以跟你说说。你不信,就算了。” 说着,作势要带着人走。 陆老太太见状,心中一急,连忙将人拦住:“来都来了,索性就看一眼吧!” 又叫赵嬷嬷:“你去,将元哥儿跟那个扫把星都叫来。” 孟淮景有些不愿意:“母亲,算了吧……” 虽然这些日子卿清让他很不顺心,但是他也不是个无情的人。 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也不愿意让她在陈氏面前受辱。 更何况,还有一个元哥儿,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陆老太太既然已经起了心思,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孟淮南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但面上却颇为诚恳,劝道: “既然来了,不如叫看上一看,若是没有什么,不是正好?于他们也没有什么妨碍。 若真有什么,趁早化解了,往后也就安心了不是?” 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孟淮景不信陈氏,但对于这个堂哥还是信几分的。更何况还有之前雪中送炭的情谊……他想了想,方才肯点头。 赵嬷嬷见状,忙去叫人。 卿清正坐在自己的房里,神情有些恍惚。 想到方才看到的人,她一时高兴,一时又是伤心。 从前在一起的时光纷纷从脑海里涌出来,她以为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忘了,可是如今一回想,发现还是清晰无比。 到底是她真正爱的第一个男人! 也是伤她最深的男人……果然没有那么轻易能忘记。 不过……他今日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知道她在这里,来接她么? 正胡思乱想间,她听到外头有人叫她,连忙定了定心神,镇定的问道: “什么事?” “先前的夫人在时,不是说要做个法事吗? 如今大房的老太太跟大爷将人领来了,老太太叫你领着小少爷,一块儿出去呢。” 竟是这件事情! 这不过是先前江揽月故意想羞辱她,而找的借口罢了! 卿清面色一冷,有心想要硬气一些。但转念一想…… 她咬着嘴唇,一脸的纠结,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等我换件衣裳……” 门外,赵嬷嬷不屑的撇了撇嘴。 但一想,她方才被老太太命令去洗衣裳,穿着确实不太象话。 要是老太太觉得丢了脸,问起来……算了,等一等就等一等。 但她也没想到会等这么久,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她往冻僵的手上呵了一口热气,不耐烦的正准备催促。 却听见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赵嬷嬷抬头看去,却见里头走出一个倩影,让人眼前一亮。 只见她穿着一件玉兰白的小袄,衣襟上用绿色丝线绣成的藤蔓锁边,清新又别致。 底下则是一条雪青色的长裙,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一丛白梅。 腰间系着一条铜绿色的腰带,腰带上系着一个海棠金丝纹的香囊。 挽了一个随云髻,上头只简单的插了一支碧玉簪子,却并不显得简陋,反而越发淡雅脱俗。 配上她的身段,越发显得窈窕动人。 她一从屋里走出来,眼前的院子仿佛都突然亮堂了起来。 饶是赵嬷嬷,看见这迎面走来的美人,也是惊艳得许久说不出话。 但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赵嬷嬷咂摸了一下,在她身上仔细看了看,忍不住道: “就穿这一身?你身上的是秋衫,如今可是冬天!” 卿清不自在的伸手,别了别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 “今日天气好,我不觉得怎么冷。再说了,既是见客,我也不好穿得太寒酸,免得丢了景哥哥跟老太太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