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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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纪然接到通知要临时出差——米兰一个品牌设计峰会，为期叁天。 “这么突然？”温允帮他把衬衫一件件迭进行李箱，“之前没听你说。” “今天上午刚定的。”纪然蹲在她身边，把充电器和转换插头塞进侧袋，“客户那边的项目需要我去做个现场汇报，顺便参加几个会议。” 他抬头看温允，眼神里有歉意：“本来可以拒绝的，但这个客户很重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是个好机会。”纪然老实交代，“能认识很多行业里的人，对工作室未来发展有帮助。” 温允笑了，拍拍他的手：“这是好事啊，干嘛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我又不会拦着你。” “我知道你不会拦着。”纪然握住她的手，“就是……舍不得。” 这直白的话让温允心头一暖。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就叁天，很快的。” “嗯。”纪然点头，但眼神里的不舍没有减少半分。 第二天一早，送纪然去机场的路上，温允还觉得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短暂分别。 他们又不是热恋期的小情侣，六年相处下来，早已习惯了彼此独立的空间。 纪然有时加班到深夜，她出差两天也是常有的事。 “到了给我发消息。”安检口前，温允帮纪然整理了一下衣领。 “知道。”纪然抱了抱她，“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晚上别熬夜。” “你才是，别一工作就忘记吃饭。”温允戳戳他的胸口，“胃药在行李箱外层口袋里，记得按时吃。” “管家婆。”纪然笑着捏她的脸，最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温允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但她摇摇头，把这归结为早起的不适，转身离开了机场。 第一天 白天还好。 工作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温允处理了几个棘手的项目文件，开了两个会，午餐和同事一起吃，下午继续埋头苦干。 问题出在晚上。 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她的是满室寂静。 平时这个时间，纪然要么在厨房做饭，要么在客厅画设计稿，电视里会放着背景音，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或者咖啡的味道。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温允开了灯，换了鞋，在玄关站了很久。 她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这个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过夜。 她尝试像平时一样——热了冰箱里的剩菜，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节目，坐在餐桌前吃饭。 但食物吃起来没什么味道，电视里的笑声也显得空洞。 洗完澡躺在床上，温允才发现问题有多严重。 床太大了。 平时她和纪然一起睡，两人会自然地向中间靠拢，现在她躺在自己的那一侧，另一边空荡荡的，冷风似乎能从那里灌进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纪然的枕头里。 上面还残留着他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很淡，但清晰可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允立刻抓起来看——是纪然发来的消息。 “落地了。米兰在下雨。酒店房间的窗户能看到教堂尖顶。” 附了一张照片，雨夜里的城市灯火朦胧，古老的建筑在雨中显得忧郁而美丽。 温允回复：“安全就好。吃饭了吗？” “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意大利面，没有你做的好吃。” 温允笑了，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油嘴滑舌。明天会议几点？” “早上九点。现在这边是晚上九点，你该睡觉了。” “睡不着。”温允老实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温允接起来，屏幕上出现纪然的脸。 他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穿着睡袍，头发微湿，看起来刚洗完澡。 “怎么睡不着？”他的声音透过听传传来，有点电流声，但依然温柔。 “床太大了。”温允说，“不习惯。” 纪然笑了，眼神温柔：“我才走一天，就不习惯了？” “嗯。”温允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侧躺着，像是隔着屏幕和他面对面，“你呢？习惯吗？” “不习惯。”纪然坦白，“房间里太安静了，没有人跟我抢被子，也没有人半夜踢我。” 温允鼻子一酸：“那怎么办？” “跟你视频啊。”纪然调整了一下姿势，“允宝，给我讲讲你今天做了什么呗。” 于是温允开始说，从早上到公司，到中午吃什么，到下午的工作。 平常琐碎的事，在分离的夜晚变得珍贵。 纪然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然后呢”或者“那个同事真过分”。 聊了半个小时，温允的睡意渐渐上来。 “困了？”纪然轻声问。 “嗯。”温允揉揉眼睛，“你那边也凌晨了吧？快睡吧。” “好。”纪然说，“晚安，允宝。” “晚安。” 视频挂断后，温允抱着手机睡着了。 那一夜她睡得不深，中途醒来好几次，每次都会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摸到冰凉的床单时，心里就会空一下。 第二天 早晨醒来，温允感觉眼睛有点肿。 她照镜子时吓了一跳——黑眼圈明显，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上班路上，她一直在看手机。 明知道意大利现在是深夜，纪然不可能发消息，但还是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中午，消息终于来了。 “上午的会议结束了。客户很满意，应该能拿下续约。” 温允立刻回复：“太好了！恭喜！” “想你了。” 简单的叁个字，让温允在公司的茶水间里红了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我也想你。特别想。”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温允工作效率低下，经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全是纪然的样子——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他专注工作时微蹙的眉头，他睡觉时无意识往她这边蹭的习惯。 晚上回到家，寂寞感变本加厉。 温允尝试给自己做顿像样的晚餐，但切菜时走了神，差点切到手。 最后她放弃了，煮了包泡面，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吃完。 手机一直安静着。 她知道纪然晚上有行业晚宴，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和人应酬。 十点多，视频请求终于来了。 纪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站在酒店的阳台上，背景是米兰的夜景。 “晚宴刚结束。”他说，“喝了两杯红酒，头有点晕。” “累吗？”温允问。 “累，但值得。”纪然靠在栏杆上，“今天认识了好几个潜在合作伙伴，还有一个设计师说很喜欢我的作品，可能会推荐给其他客户。” “真棒。”温允由衷地为他高兴，“我的纪然最厉害了。” 纪然笑了，那笑容在异国的夜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允宝，我今天一直在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这里有很多漂亮的建筑，你会喜欢的。” “那你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好。”纪然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今天晚宴上有人跟我搭讪。” 温允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一个意大利男人，做时尚杂志的。”纪然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我长得好看，问我要不要晚上一起喝一杯。” “你怎么说？” “我说谢谢，但我有爱人了，她在等我回家。”纪然看着屏幕，眼神专注，“然后他问我爱人是男性还是女性，我说女性。他说‘那真可惜’，但还是礼貌地祝我幸福。” 温允感觉眼眶发热。 她想起纪然说过，在国外，同性恋的接纳度相对高一些。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说“我有爱人了”，而那个爱人，是她。 “你会不会觉得……”温允犹豫着问，“如果找个男性伴侣，在这些场合会更容易一些？” “不会。”纪然斩钉截铁，“允宝，我爱你，和你的性别无关。我只知道，我想共度余生的人是你，想每天醒来看到的人是你，想分享所有喜怒哀乐的人是你。这就够了。” 温允的眼泪掉下来。 她擦掉，但很快又有新的涌出来。 “别哭。”纪然的声音温柔，“我后天就回去了。” “嗯。”温允点头，“快点回来。” 挂断视频后，温允在客厅坐了很久。 她看着这个她和纪然共同经营了六年的家——墙上的照片，书架上的书，茶几上那对一起做的陶碗，冰箱上贴着的便条。 原来爱一个人到深处，不是时时刻刻的激情，而是渗透进日常的每一个细节。 是他不在时，空气都变得稀薄；是他离开后，家就不再完整。 第叁天 最后一天，温允请了半天假。 她告诉自己，要好好收拾家，等纪然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但实际上，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沙发上，看纪然发来的照片和消息。 上午他去了米兰大教堂，拍了一张穹顶的照片。 “下次我们一起来，你肯定会喜欢这里的彩色玻璃。” 中午他在一家老咖啡馆，咖啡杯旁摆着一个精致的提拉米苏。 “甜度刚好，你会喜欢。” 下午他去了设计展，拍了很多作品的照片。 “这个创意很好，可以借鉴到我们下一个项目里。” 每一条消息，温允都反复看好几遍。 她突然理解了那些热恋中的情侣。 原来当心里装着一个人时，分离的每一分钟都会被拉长，思念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缠越紧。 傍晚，纪然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去给你买礼物了。等我回来。” 温允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开始认真打扫卫生，换了床单，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虽然纪然要明天才到，但提前准备总没错。 晚上，她早早洗了澡，躺在床上和纪然视频。 他已经在机场了，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 “礼物买到了吗？”温允问。 “买到了。”纪然神秘地笑，“但现在不告诉你是什么。” “小气。” “等你看到就知道了。”纪然看了看时间，“我要登机了，关机前给你发消息。” “好。一路平安。” “嗯。明天见，允宝。” 视频挂断后，温允躺在床上，感觉心里那块空了叁天的地方，正在慢慢被填满。 她知道，明天这个时候，纪然就会回到她身边，这个家会重新完整。 她闭上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爱纪然，爱到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另一边，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纪然关掉手机，靠在候机室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叁天的思念，比想象中更难熬。 每当看到美丽的风景，他的第一反应是“允宝会喜欢”；每当吃到好吃的食物，他会想“下次要带她来尝”；每当深夜回到酒店房间，寂静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提醒他身边少了那个温暖的身体。 那个意大利男人的搭讪，他没有告诉温允全部的细节。 对方其实很坚持，甚至暗示可以提供职业上的帮助。 但纪然拒绝得毫不犹豫。 不是因为道德，不是因为顾虑，只是因为他心里已经装满了。 装满了温允的笑，温允的眼泪，温允做饭时哼的歌，温允睡觉时往他怀里钻的习惯。 爱一个人到深处，其他所有的可能都会自动关闭。 登机前，他最后去了一趟机场的精品店。 叁天里他看了很多礼物，但总觉得不够特别。 直到下午，他在一家老牌文具店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压印着米兰大教堂的轮廓。 内页是高级的象牙白纸张，摸起来有细腻的纹理。 纪然买下了它，还配了一支同系列的昂贵钢笔。 他想，这个本子很适合温允。 她喜欢写写画画，有时会在餐巾纸上记下突然的灵感，有时会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零碎的想法。 这个本子，可以装下她所有的思绪。 更重要的是，他在第一页写了一段话，用他那不算好看但认真的字迹： “给允宝： 米兰的雨，教堂的钟声，咖啡馆的香气——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让我想起你。 而最美好的事，是知道你会在家等我。 爱你的，纪然” 飞机起飞时，米兰的灯火在脚下渐行渐远。 纪然靠着窗，想象着明天见到温允的场景。 她会穿着那条他喜欢的浅蓝色连衣裙吗？ 会早早在家等着吗？ 看到他准备的礼物会开心吗？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很漫长，但因为有期待，每一分钟都值得。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温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了纪然的枕头，嘴角带着安心的笑。 距离让人痛苦，但也让人更加确信——有些人，一旦住进心里，就再也无法离开。 而重逢的时刻，总是格外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