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 - 玄幻小说 - 恶梦在线阅读 - 第30章

第30章

    陆仪伶抱起包袱问她,“你还走么?”

    沈姝摇头,“走不了了。”

    “我给你洗罢。”陆仪伶笑的温和,细声细语嘱咐孩子般和沈姝说:“听话,去找宴奚辞借套衣裳,总不能一直穿湿衣服。时间长了,没病也穿出病了。”

    沈姝狐疑地盯着陆仪伶,她觉得这样不对,想拿回包袱时,陆仪伶已经飘飘然走远了。

    这算什么?

    沈姝默然,是把她当成她那个不存在的女儿了吗?

    她在房里走了两圈,想了想,还是去了宴奚辞的住处。

    不知为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于沈姝而言,阿泉还是那个小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告别就消失在阿泉面前。

    现在,是真正的未来,属于沈姝的时代,阿泉是过去时,宴奚辞才是现在时。

    沈姝想知道阿泉……

    不,不能这么说。

    阿泉就是长大后的宴奚辞。

    这毫无疑问。

    沈姝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和阿泉一起生活了几个月,但和宴奚辞也仅仅是相处了几天而已。

    而且,她该怎么称呼宴奚辞呢?

    沈姝想起来最开始那个梦,那并不是个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宴奚辞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名字,在她完全不认识她的时候。

    所以,她是记得小时候的发生的事?

    可是……倘若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见面的时候不说出来?

    还有,为什么她看见了陆仪伶倒在血泊里一点也不意外,仿佛习以为常一般。

    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剩下宴奚辞一个人,为什么宴奚辞会从活泼可爱的阿泉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好多好多疑问缠绕在沈姝脑袋里,被猫扑抓过的毛线团般无序杂乱,她只觉得自己也被卷进了巨大的谜团里。

    她是被蛛网捕获的飞蛾,从离开潍城开始,便钻进了命运造就的牢笼中。

    一路行至宴奚辞的住处,沈姝方才注意到,原来阿泉从未搬离过住所。

    只是盛开着寒牡丹的地方原先该堆两只圆滚滚的雪人。

    到了门前,沈姝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阿姝?”

    宴奚辞披衣打开门,垂眸目光落在湿漉漉的沈姝身上。

    “昨夜下了雨,你出去了?衣裳都湿了。”

    不知为何,宴奚辞一开口沈姝便产生了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她还不太能接受小团子变冷美人的事实,只低头盯着宴奚辞绣着荷花暗纹的衣摆,小声道:

    “阿泉……”

    她实在叫不出姐姐这两个字,只是说:“昨夜发生了许多事,我很想知道……”

    话到嘴边,又被迫咽下去。

    宴奚辞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门,才是清晨,初升日光却照不进这间屋子内。

    昏沉光影下,沈姝盯着她的背影,终究是忍不住,说:“阿泉,这些年过得好吗?”

    小小一只萝卜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其中辛酸苦辣该是旁人无法知晓的。

    宴奚辞却愣了下,她侧身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眸中似有幽微鬼火闪烁,全烧在了沈姝心头上。

    “……你,想起来了?”

    她语气艰涩,身位骤然和沈姝拉近,又在将将要相撞时急急停下,小指几不可察地颤着。

    “沈姐姐……”

    她忽然改叫她沈姐姐,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要将这些年缺少的都补回来。

    沈姝听得很不是滋味。

    她轻轻拉过宴奚辞的手,应声答她:“我在呢,阿泉。”

    “对不起,我那时候该和你说一声的。”

    她同她道歉,为自己没有正式告别就立刻了阿泉的时间。

    她没能和阿泉一起过个好年,反而让她更难过。

    “阿泉,”

    沈姝仰面,眼底歉意深沉,宴奚辞细细看去,只有歉意。

    她们的时间并不是共通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

    “没关系,我理解的。”宴奚辞低头,忽然说:“我继续叫姐姐阿姝,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是盯着沈姝的,眸光直直相触,坦荡至极,偏偏微低了头,垂下的发丝扫过沈姝耳侧,发着痒。

    这次轮到沈姝愣住了。

    “……当然可以。”

    阿泉小小的身影和此时的宴奚辞重叠在一起,沈姝别开眼,突然发觉心尖随着眨眼的动作颤了颤。

    她是要走的,离开宴家,离开青城。

    但,为了阿泉……沈姝决定缓缓再走。

    她来宴家是为了避祸,沈姝想。

    这是她最初的目的。

    宴家的事和她无关。

    她的姨母早已死在了京城,宴家并没有她的亲人。

    沈姝又想,宴奚辞只有她了。

    她自觉担当起长辈的角色,就像小时候教她识字那样。

    复杂心绪在心头过了个遍,沈姝方才回过神,想起她来这儿的主要目的。

    宴奚辞眸色复杂地拿来了一套素净的衣裳递与沈姝。

    沈姝到里间换了衣裳,解开坠在腰间的玉佩时才发现原先光洁的玉佩不知何时沁了血色,沈姝试着擦了擦,没擦掉。

    玉佩上染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这玉佩是同行的老道士送给沈姝驱邪避凶的,如今染了血,沈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不是说玉石有灵吗,倘若染了血,作用怕是会适得其反。

    沈姝对这方面认识只是一知半解,她索性收起玉佩,打算找个懂道法的问问。

    她换了衣裳出来。宴奚辞正在外间候着,看见她,只是压低眉眼,问她今日要做什么。

    沈姝还记挂着阿嬷的信,便说:“去找昨天那个阿嬷帮她代笔写信。”

    说完她忽然想起来昨日曾把阿嬷给的包裹落在宴奚辞这儿了,于是朝她摊开手:“阿泉,阿嬷给我的东西还在你这儿呢。”

    宴奚辞的眸光便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麻布已经被取了下来,露出掌心中已经结了痂的粉肉,点缀着沙沙似的暗红,触目惊心。

    “还疼么?”

    沈姝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先前完全没注意掌心的伤,今次看到了发觉出些微的痛感。

    却摇头笑道:“不疼了,都快好了。”

    她朝着宴奚辞眨了眨眼,掩耳盗铃般换成另一只完好的手朝她讨要落下来的包裹。

    又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城内好热闹的,我们一起去逛一逛啊。”

    就当是弥补那个未过的年,沈姝默默想。

    回来之后她还没有和阿泉好好在一起过,而且,沈姝也尽量不让自己那么好奇阿泉的过去。

    她其实很想问的,她想问阿泉有没有被她的师尊好好对待,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沈姝期待着望着宴奚辞,想她点头。

    宴奚辞却在艮长的沉默中摇头,她躲开沈姝闪着光的眼睛,只是说:

    “阿姝,我等你回来。”

    沈姝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来,说:“也好,那你想要什么,吃的玩的,我给你带回来?”

    宴奚辞长久凝着她。

    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里不再是孩童的天真稚气,而是化成了看不清的雾,里面或许有沈姝,或许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已经不再是需要沈姝保护心疼的孩子了。

    沈姝后知后觉。

    宴奚辞如今是个年纪比她稍大一些的成人,而她对待她的方式依旧是对待阿泉的那般。

    这样不好。

    沈姝想,她要改掉。

    她眼睫颤着,蝶翼般试图挡住宴奚辞的注视。

    “你不想要的话我以后不问了,别那样看我了,好不好。”

    是怎样一种眼神呢?

    沈姝也说不准。

    凝视,甚至是逼视,仿佛一滩死水涌动着枯木,沈姝觉得她要陷进那滩死水中去,会溺死在里头。

    她反应惊慌,因为从未被这样注视过,觉得危险,又觉得注视她的人是个孩子,避开可能会伤了孩子的心。

    她用和阿泉说话的方式和宴奚辞说话,同她商量。

    但阿泉早已是成人了。

    宴奚辞忽然笑住,她敛眸藏锋,只轻轻道:“阿姝,明日也这样问我好不好?也许我明日会有想要的东西需要你带回来。”

    她拿她当姐姐,也拿她当沈姝。

    所以,姐姐,往后要日日这样记挂着我啊。

    oooooooo

    作者留言:

    卡文了,嘎巴一下就死键盘上了[裂开]

    第30章 代笔生意

    时间一晃而过, 沈姝归来时已经是日落时分。

    日暮黄昏,天边只一朵火烧云赤红绚烂。

    宴家朱红的大门半开,沈姝一眼便看到等待门内的宴奚辞。

    她靠在门上, 周身笼罩在阴影中, 指尖把玩着什么, 沈姝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