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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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过来。” “你过来做什么?”程有真有些困惑,“这里有我和师哥,你安心找林律师就好。” 程有真本意是不想让徐宴太过担心,作为徐宴信赖的人,他可以在旧港查案。然而话听在徐宴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徐宴心里突然流淌过一些情绪,酸性,有淡淡的腐蚀性,爬过心脏,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这种感觉对他来说非常陌生。 见徐宴不说话,程有真以为一切都好,便中断了通讯。 邵衡立在病床旁,把一份糕点递过去:“吃吧。”程有真低头细看,确认不是桂紫糕,才微微松了口气。“被救出的人也在医院么?” “在。”邵衡点头,神色凝重,“都联系上了家属。那些人失踪了很久,这次才算有了下落。” “那些武装评分员呢?” “羁押在六局,老六亲自审。” “怎么不是总署的人来?”程有真心头一紧,猛地坐直,肩膀扯痛,身子不由一歪。邵衡连忙将他扶起,讲:“放心,他的副手也来。有真,我知道你喜欢白金场,但是旧港也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我知道。” “徐宴给你开通的紧急通讯……”邵衡点了点他的接口,“是为了方便监视你。” 程有真愣了愣,师哥在想些什么呢? “你没觉得徐宴一直在利用你么?他知道你是旧港的人,这个案子若不是牵扯到监察院,总署的人马上就会借此大做文章,把大码头和腾川的人全换了,你信不信?” 程有真不响。 “他当初为什么无缘无故接近你,拉拢你,要做你的搭档?” “因为……”呃,两人相处的时间太长了,程有真也忘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好好想想吧!”邵衡长腿一跨,毫不客气地挤去他身边,一手搂过他,一手点开了终端。 “你做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六局的声音忽然传来。程有真抬起头,看到了六局的审讯室。这个房间他并不陌生,当初,他就是在那里被靴子割断了小指。 “看直播。”邵衡痞痞地回答着,不过目光紧盯着投影,程有真能感受到他的肌肉绷直。 画面里,武装评分员脸上布满淤青,不知道是被谁揍的。他垂着脑袋,只反复说着:“我们只是收到了上级通知,看管这批人,具体的什么都不清楚。” “不清楚?!”老六站起身,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把他直接连着椅子打翻在地:“外面铁架子上挂了那么多死人,你不清楚?!” 这种审讯在白金场不会发生。 程有真不知为何,忽然地就不想继续看下去了。徐宴到底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应付着这些人和事的呢?那一瞬,或许是共感久了,他竟凭直觉生出一个念头:工厂里发现的那个山潮男人,一定和白金场的失踪案有关。 “有真,你怎么起来了?” “我要去见那个山潮人。” “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啊。” “我有话要问他。” “不可以。”邵衡一下拦住了他,“不差这么两天,你的意识还没恢复。” 程有真愣了愣:“没有么?”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糕点。不是桂紫糕。可是……他举起来,仔细端详着。他只晓得这糕点不是什么,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等你好转些了,我带你回后山转转,散散心。我们以前一直在密林玩偷袭,还记得么?”“记得,玩得迷了路,夜里都不会监察院。你还替我挨了师傅好几顿打。” 邵衡笑了。他伸手拨开程有真的碎发,眼中满是关切。“有真,你的根在旧港。” 旧港个屁! 他盛铭然又在这里崴脚了! 这次是爬黑虎丘,脚一个没踩稳,以最高时速从半坡滚了下来,幸亏脑袋刹车,不然就要滚去来因江里头了。他顶着满脑袋的树叶子坐了起来,晕晕乎乎的,一转身就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草!”盛铭然吓得连连后退,“见鬼了!” “嗨,我们又见面了。”尔琉人小鬼大地向他招招手。 “你谁啊?” “见了一面,还通话过两次,都不认识我。”尔琉露出关切的眼神,“哥哥的智力是不是比较低?” 这是在黑虎丘。如果在白金场,盛铭然已经找人弄他了。 “盛铭然!”秦怒不知从那里跑了出来,头发依旧是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早就破败不堪,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捡破烂的。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盛铭然一骨碌爬起来,走近两步想要仔细瞧瞧,又嫌弃地捂住鼻子,连连后退,“你他妈还是秦怒么?” 若不是自己的代理监护人,秦怒也很想找人弄他。“给了你定位,你怎么找这么久?” “那你看看,你这是人来的地方吗?”盛铭然拍拍裤腿,气不打一出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躲在黑虎丘的密林里,秦怒把福利院遇见的鬼事儿说了一遍。一阵山风吹过,盛铭然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这……犯重罪啊。他看了眼尔琉,又瘦又小,严重营养不良。难以想象其他的孩子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是啊,他们没有父母,衣食住行全依赖着福利院,怎么敢去求救呢? “你怎么不找你爸?” “福利院把我们的终端都收走了。我身上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你当时给我的。”她摊开掌心,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躺在那里,上头印着铭晟的logo。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盛铭然留下的,他原以为不过是走个形式,没想到此刻,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盛大公子心口一热,罕见地涌上几分正义感。他一手叉腰,另一手点开接口,迅速在铭晟资料库里检索联系人。几秒后,屏幕亮起,对面接通。 秦越川的影像骤然跳了出来。 “爸!”秦怒脱口而出,整个人扑上去,下一瞬却才意识到这是通讯,双臂空空,抱了个寂寞。 秦越川脸色一沉:“你怎么弄成这样?不是一直在福利院吗?” 这次,轮到盛铭然添油加醋地把故事说了一通,真是天花乱坠,说得秦怒眼皮直跳。最后,她忍不住打断他,对秦越川道:“爸,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也没办法用接口,我不想被抓走!” 秦越川竟然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盛铭然摸不着头脑,“你不把女儿接回去?” “你没看新闻么?” “什么新闻?” “大码头一个工厂发现了多具尸体,还有十几人被非法囚禁,其中有一个山潮人。”秦越川的目光缓缓落在尔琉身上。 尔琉眼珠骨碌一转,显然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秦怒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倒吸一口凉气。 “和他有关么?”盛大公子依旧在状况外,“有山潮人,你就不能带女儿回家了?” 秦越川半蹲在秦怒面前,与女儿平视:“薛思文入狱了,转来旧港服刑。旧港现在乱得很,你如果要带着他,那一回来就会被盯上的。” “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伸手,将尔琉搂在怀里,语气坚定,“他是我救出来的,他的名字也是我起的。无论他是谁,我都是尔琉的监护人。” “姐姐……”尔琉抬起头,眼里泛出些水光。 秦越川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不自觉叹了口气:“小宝,你想好了么?” “我马上要十五了。”秦怒不知是受了什么感染,眼睛也湿漉漉的,“你当年十五岁,就离开爷爷奶奶,去腾川习武。既然你能,我也能。” 秦越川愣了愣,随即眼底掠过一抹自豪:“果然是我秦越川的女儿。” 盛铭然站在旁边,依旧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些什么。到底啥时候把他女儿送过去? “他的接口能用么?” “可以,他没有植入芯片,无法被追踪到。我就是通过他联系上盛铭然的。” 尔琉牵着秦怒的手,很想对秦越川说,他会保护好秦怒。然而他最后也只是咬紧嘴唇,没有出声。 “好吧。”秦越川终于下定决心,“那你就辛苦一阵子。在山潮人案子有结果之前,我们保持联系。” 说完,他这才直起身,转向盛铭然:“盛先生,这段时间,就有劳您了。您辛苦。” “哎不辛苦不辛苦!” “我会每日与您联系。” “嗯嗯,行……嗯?啥?!”等盛大公子回过神来的时候,秦越川已经下线了。 他看着面前的空气,又看看那俩小孩,这时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