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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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对待自己的发小,好兄弟,说不出口的心上人,曾经贵为探花郎,现在勉强度日的陈郁真上,态度更透着诡谲。 赵显轻声道:“圣上年富力强,却膝下无子。前朝后宫不知操碎了多少心。前些日子还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要立小广王为太子,等太后杀了一波宫人后,便也没人再提了。可越是如此,越能发现圣上后继无人。” “郁真。等我来的时候,圣上已经同意广选后宫了。” 陈郁真抬眼。 赵显盯着他:“对此,你有什么想法么?” 陈郁真没有任何想法,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圣上愿意采选后宫,繁衍后嗣。是我大明之幸。但……你为什么要和我说。” 赵显盯了他片刻,唇角才弯了弯:“幸好。陈郁真。我还以为你在这呆了两年,反而思念圣上了呢。” “……” 陈郁真皱眉看他,忽然道:“赵显,你态度有些奇怪。” 赵显身子僵硬了一瞬。 陈郁真拧眉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你故意编造消息,来试探我的反应,为什么?” 非是陈郁真自大,他只是单纯觉得,依照皇帝那偏执的性子,恨不得绑定他一辈子,不太可能轻易放手。 赵显背过身去,陈郁真望着他。 赵显僵硬答:“你受过那么多罪,若是现在思念着他,我怕是要气疯了。” 陈郁真想着也是如此。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断袖,这样的疯子,只要有圣上一个就够了。 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和赵显相交那么多年,怎么能用这种龌龊的心理去揣测他。 赵显咬了咬牙,继续道:“真哥儿。” 想明白了的陈郁真心情不错,语调上扬:“嗯?” 赵显转过身去,面对陈郁真,言辞恳切。 “真哥儿,你是涅槃重生的凤凰,你应该栖在梧桐树上,不应该待在这种山沟沟里。” “……” 赵显语调飞快:“你看看,这里是什么破烂地儿,屋子是漏水的,凳子是烂的,连个热水都没有。每天都要你辛苦操劳,你可是堂堂探花郎,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待在这种地方。” “……” “真哥儿。圣上已经认定你溺水而亡了。你不需要东躲西藏了,除了京城不能去,这天底下哪里你都去的。你我相交二十年,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后半辈子要落得如此境地。” 陈郁真微微偏头,灿烈阳光落在他晶莹瞳孔上。 “可是,我没觉得这里哪里不好。” 赵显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他嗓音扬了起来。 “这里哪里好了?陈郁真,你自己看看,你过得什么日子?!” 陈郁真有些生气。 “我过得什么日子,你说!” 赵显冷笑:“你这么怕冷。冬日里有暖和的炉子和厚实的袄么?这屋子四面漏风,冬天什么热乎气都跑了吧。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呵呵呵呵呵。有谁过得比你惨?你也就比路边乞丐过得好一点吧。” 陈郁真愤怒:“我屋子补好了,不漏水!” “你都需要自己补屋子,需要操心屋子漏不漏水,这能是什么好日子!” 陈郁真哽着脖子不说话。 赵显声调软了下来:“郁真,和我走吧。我在京城附近购置了一座大宅子。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以后,你想看书就看书,想闷头睡就闷头睡,没有人管你。” “等三五年过去,等圣上真正对你放手,放开对白姨娘那边的关注,我就偷偷地把姨娘接过来和你团聚,你不想你姨娘么?” 陈郁真瞳孔震颤。 赵显劝哄道:“郁真。你好歹是探花出身,身负惊天才能,真的甘愿一个人待着这种地方么。” “那些升斗小民,天天只操心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懂朝政不知圣贤,愚昧可怜的活着,他们……” “你出去。” 赵显顿住,陈郁真平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听你说了,你出去。” “郁真!” 赵显话还未说完,被陈郁真狠狠一推,推出了房门外。 外面天光灿烈,赵显眯了眯眼睛。 陈郁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显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嘴。 “赵显,你今天莫名其妙的来我家,莫名其妙的和我说了这一堆,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但我实在懒得听了。” 陈郁真垂下眼睛:“你走吧。我不想看你了。” 赵显孤零零地站在屋门外,张了张嘴巴。 “……我。” 陈郁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赵显最终还是垂下头去,他慢慢地往外走,明明身量颀长,此刻却佝偻了几分。 他走到门外,隔着庭院和陈郁真遥遥相望,细长的手指抠住门缝,赵显喃喃道:“我……我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等一下!”陈郁真忽然往下走。 赵显眼神猝然明亮,他直起身子,却见陈郁真犹豫几瞬,低声道:“你回去……帮我向姨娘问个好,让她……保重好身子。” 赵显眼睛渐渐灰败下去,他嘴唇翕动。 “……好,知道了。” 赵显慢慢转过身子,脚步沉重,往外走。 背后,陈郁真的嗓音被风传过来。 “赵显,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是,你说的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第239章 空青色 赵显最终还是走了。 陈郁真转过身,有些出神。 片刻后,他眼睛微微一凝,注视到不远处菜地里油汪汪的萝卜苗。 种子半月前刚洒下,现在已经长出了矮矮的幼苗。绿油油的小苗在风中摇曳,积蓄着无限的力量。 “哪有赵显说的那么差。” “毕竟再过三个月,胡萝卜就成熟了。” 细白的手指拂过幼苗,青年面目秀美,眉眼温柔。 王五姑娘和小庄的小孩小名叫饺子。 饺子是个活泼爱动的姑娘,她生于景和十四年十月。到现在不过一周岁。但是按照时下年龄的算法,饺子姑娘已经三岁了。 小姑娘总被小庄带到陈郁真院子来玩耍,陈郁真在旁边生火。 “哥!哥!你看我姑娘会走了!” 被称作三岁实则只有一岁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直起身,颤颤巍巍地迈出小短腿,再颤颤巍巍地倒在小庄怀里。 小庄笑的牙不见眼,把小姑娘拎起来朝陈郁真显摆。 小姑娘无辜地朝陈郁真眨了眨眼。 陈郁真连忙用干净的毛巾擦手,确定将手完全的擦干净才揉了揉小姑娘乌黑的胎发。 “王五最近总是发愁,说谁家的孩子这个年龄已经会跑了,我们家的整日却都是爬。要我说有什么好急的,这村里的孩子,早一日走路,晚一日走路又有什么区别。” 陈郁真逗着孩子,没有搭话。 小庄叹息:“哥,我刚来见你前,我去老先生那儿听了会课。老先生是我老丈人请过来的。束脩说不上贵,但和日常嚼用相比也算多的了。” “说真的,在老先生刚来的时候,村里很多乡亲都把孩子送过去了,结果没两月,孩子又都回来了。毕竟现在这个情况,谁家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呢。” “而且读书认字,不是一月两月的功夫,是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这不到一年呢,书堂里剩下的也只有村里富户的孩子了。” 遮羞布扯开,背后血淋淋的真相让人汗颜。 陈郁真捂着小姑娘的手,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没几日就入冬了。早晚还有些凉飕飕的。 饺子前面还有三位堂兄姐,她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兄姐小时候的。并不合身,且因为年限过长,已经没那么保暖了。 小姑娘脸颊被冻得红红的,手也有些凉。 陈郁真给小姑娘挡住穿堂风,眉眼弯弯:“冷不冷?” 说真的,他有些后悔赵显走的时候没宰他一顿了,最起码小姑娘以后可以吃饱穿暖了。 王五原本靠在磨盘旁边,闻言连忙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小姑娘的脸蛋。 冰凉的触感传来,王五叹了口气:“都怪我,若是我能干些,饺子就不用挨冷受冻了,也不用捡哥哥姐姐的衣裳穿。” 对此,陈郁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很无力,且十足虚伪。 “对了,你知道么,我前几天去里正那里,我老丈人和我说,教书先生现在头疼的很,说张家那小子太刺头了。” “张家?哪个张家?” 王五挑眉:“你都来我们这两年了,还不认得他家么?就是村里西头那家,他家的屋子又大又漂亮,是村里最富的人家,有几百亩地。” 这么一说,陈郁真好像知道是哪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