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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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清晨,正是偌大的府邸会活跃起来的时刻,但现在却无比安静。廊下的仆役们行色匆匆,面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忧色。 陈襄眉头皱起。 他开口叫住那在前引路的仆役:“府中发生了何事?” 那仆役脚步一顿,欲言又止,最终带着点苦色,低声回道:“回陈公子的话,我家郎君这几日染了病,正在卧床休养。” 陈襄脚步停滞,心中倏然一惊。 姜琳病了? 他立刻便欲仔细询问。正巧此时,迎面走过来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大夫,陈襄当即将人拦住。 “敢问府上病人的病情如何?”陈襄神色凝重,开门见山地问。 那老大夫是府中医官,常年为姜琳看诊,此时被陈襄这陌生人突兀地一拦,很是不知所措。 “这……” 一旁的仆役连忙道:“陈公子是郎君的挚友,你尽管回话便是。” 老大夫闻言,心神稍定。 “唉,”他叹了口气,回陈襄道:“姜大人身子底子本就不好,这几年好生将养,也养不回多少元气。” “偏又不听劝告,耗费心神,旰食宵衣,劳累过度。” 老大夫摇着头,脸上满是痛心与无奈:“对方这几日情绪大起大落,又破戒饮了许多酒,积攒了数年的调养便一下子垮了。便如同那绷紧的弓弦突然放松,旧疾新病一并发作。” 他目光期盼地看向陈襄:“公子是大人的好友,还望劝一劝他,大人若再如此,恐于寿数有碍啊!” 情绪大起大落。 饮了许多酒。 劳累过度。 恐于寿数有碍。 陈襄的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想到两人重逢那日,姜琳就喝了许多酒,当时为了不扰其兴致而没有阻止,哪成想几天不见,对方就又病得这么严重了! 早知道,他便该阻止对方的。 陈襄心情复杂地呼出一口气,挥手让那医师退下,再度迈开脚步,加快了速度。 他需要快些见到姜琳,确定对方的情况。 陈襄一路来到熟悉的主卧房,没有半分停顿地推开房门,迈步进入。刚一进去,便有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迎面袭来。 他绕过来遮挡屋外冷风的屏风,便见到内室的景象。 姜琳正支着身体,半靠在床榻上,手中端着一只黑漆漆的药碗。 他身上拥着大氅,额上系着一条白色的护额。不过几日未见,那张初时见着气色尚且不错的脸,此刻又恢复了那种没有半分血气的苍白。 他面颊消瘦,显露出一种病态的憔悴。伴随着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整个人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姜琳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那段烛火又烈烈地燃烧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眼眸中迸发出光亮,让他一下子便从这片死寂的病气中“活”了过来。 “稀客啊。” 姜琳随手就将手中那碗汤药置在了床头的小几上,声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病中特有的沙哑:“陈公子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到我这方寸之地来了?” “你这几日销声匿迹,我还当被谁给关起来了,要报官去救你呢。” 第38章 陈襄听得这话,颇有几分不自在。 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 他轻咳一声,不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目光落在了那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汤药上。 药汁浓黑,看着便令人生畏。 陈襄径直走了过去,端起了那药碗,递到姜琳面前,挑眉道:“先把药喝了。” 姜元明这家伙,从来都不会自己好好喝药,非要人看着才行。那医官也是,竟不知留下来看着对方喝完了药再走,不怕这辛苦熬出来的药就那么喂了花花草草。 姜琳讪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推开药碗:“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何必这么认真。” 陈襄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将手中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又往前递了递。 那眼神明晃晃的:是你自己喝,还是想我直接怼到你嘴里? 姜琳幽怨地看了陈襄一眼,见他不为所动样子,只得伸手接过药碗,像是饮毒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陈襄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在床榻前坐下。 “什么时候又病的?” 姜琳将那空碗重重搁下,眉头紧紧皱起,整张脸都苦成了一团。 他捂着嘴,撑着床榻缓了好半晌,才把那股从喉咙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勉强压了下去。 待总算缓过一口气,他掀起眼皮看陈襄:“我这身子,哪天又好过?倒是你陈孟琢,这般关心人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这不是因为你经常病着,好起来的时候才屈指可数。”陈襄回道,“我方才在路上遇到了医师,说你劳累过度,且又喝了许多酒?” 姜琳故意往后一靠,转过头去不听他的话。 “还有,医师说你近日情绪大起大落,旧疾新病一并发作,这才病倒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襄看了他一眼,纳闷道:“我们只不过是在科举之上搬回了一局,你素来谋定后动,何至于为这点小事如此高兴?” 难道他死后寒门党当真落魄至此,值得姜琳为这么一点小事情绪激动? 姜琳的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胸腔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陈襄被震得下了一跳,不知对方为什么忽然情绪这么激动,连忙起身上前,伸手想去扶住对方的肩膀,替他顺一顺气。 “你——” 姜琳打开他的手,实在是被气笑了,自己好半晌才回过气来。 “我不能高兴?”他扭过头来,一双桃花眼对着陈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我就不能是为了大名鼎鼎的武安侯突然从地底下爬回来而高兴么?” “啊,是这样啊。” 陈襄讪讪地收回手,有些尴尬道。 也不能怪他误会。先前姜琳认出他死而复生,接受的特别的快,表现的无比自然,他自然也就以为对方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呢。 姜琳见对方这副全然状况外的模样,实在是心气不顺:“你今日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的?” 陈襄这才想起,他来找对方是有正事。 “我今日来,是想问你要这些年来吏部所有官员的人事调动宗卷。” 姜琳嗤笑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知道你陈孟琢要是无事,怕是根本都想不起人来。” 但话虽如此,他也知晓对方要这些是想要了解这些年朝野上下的状况,当即便叫来仆役,让人往吏部去调取这些宗卷来。 这些宗卷理论上是不允许离开官署的。但姜琳身为吏部尚书,说想要在家中处理公务,需要查阅些资料,便也没有看守的那么严格,只需到时还回去便可。 陈襄坐在一旁,在等待的过程当中,他的目光扫过房内,看到不远处的书案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公文。 最上面的一本被翻开,似乎刚被批阅到一半。 陈襄的视线重新落回姜琳身上。 在这暖春的季节,对方披着厚实的氅衣,却依旧显得青白,身形削瘦。像是一只苍白的瓷器,仿佛一摔就能摔碎。 他心中沉沉,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许:“之前也不见你这般勤政。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忙着批公文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姜琳心头刚压下去了一点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我这般‘勤政’,是因为接手了谁留下来的烂摊子啊?” 姜琳的声音带着方才咳嗽的沙哑,冷笑道,“我不批这些公文,还有谁来批?” “是指望乔真来批,还是想让你那冰清玉洁、宛若神人的师兄来批?” 陈襄被他一呛,下意识地就想跟对方拌嘴,反呛回去。 但他一抬头,就看见姜琳那幅一阵风吹过便要倒下去的虚弱模样,又想起那医师的话。 “——我来,我来批总成了罢!” 陈襄长叹一声。 他干脆自己走到书案前落座下来。 在等待姜府仆役去吏部取宗卷的这段时间,他正好无事,便撸起袖子,开始批阅起那些堆积的公文。 这些公文也并非什么军国大事,多是些官员考评、职务调动之类的琐碎政务,陈襄从前在尚书台就处理过,可谓驾轻就熟。 但毕竟离了朝堂这些年,有些地方也会拿不准,他就出声询问姜琳,两人一来二去,倒也算是在熟悉朝中情形了。 姜琳对陈襄帮他处理公文全然心安理得。 他也懒得再强撑着精神,索性侧身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朱笔划过卷宗时那流畅又克制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