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回家的路
璃嵐神色凝重,低声道: 「雷玄失踪了。据报……已被掳至九行山。雷御出兵营救,却死伤惨重。」 话音一落,室内气息顿时沉了下来。 凛风眉心微蹙,像是想起什么,迟疑片刻后开口: 「有件事……我总觉得不太寻常。」 齐麟一愣:「她怎么了?」 「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她有所隐瞒。」 齐麟神情一正,语气也沉了几分: 「若雷玄真被掳至九行山,那必是魔族所为。他身怀血核,魔族急于集核,他随时都有性命之危。」 「雷御已出兵却未能救下,说明九行山中必有强力阻挡。若沉书砚真与魔族联手,雷御……恐怕不是对手。」 齐麟皱眉,看向璃嵐与凛风: 「那我们能救雷玄吗?」 「只要护好墨言,魔族就永远凑不齐灭世血核。」 璃嵐缓缓点头,语气却更加凝重: 「只是九行山地脉极广。若雷玄被带走,多半会被押往北脉血池之地。」 「而那里……持有鹿苹的紘纹令,进出最快。」 话一出口,三人同时沉默。 「不必。我们亲自去。」 三人一同来到鹿苹房外。 尚未敲门,屋内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像是器物被翻倒,又似有人踉蹌撞上桌案。 璃嵐眉心一紧,直接推门而入。 门扉敞开的瞬间,眼前景象令三人同时一震。 鹿苹倒卧在地,脸色惨白,冷汗湿透鬓角,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指尖颤抖,似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一旁的地上,一只翻倒的药瓶。 鹿苹见三人同时现身,终于明白—— 歉疚与自责如决堤洪水涌上,她甚至顾不得心口翻搅般的剧痛,踉蹌着扑上前,紧紧抓住璃嵐的衣角,哭得声音颤裂。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 她一遍遍道歉,语句破碎,几乎说不成话。 齐麟皱眉,声音压低却急切: 「鹿苹,你到底怎么了?」 凛风语气更沉,没有责备,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隐瞒了什么?不说,我们解决不了。」 鹿苹全身发抖,终于崩溃般开口: 「那天……我从九行山回来……」 「门官……那个门官……逼我吞下了泥鰍蛊。」 她的指尖痉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牠寄在心脉里,只要我不回报你们的行踪……」 「每月……每月他们才会给我解药……」 「否则……牠就会鑽心噬脉……我会活活痛死……」 凛风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乍现: 「我们在翼洲遇到雷玄侍卫……」 「雷玄的位置——是你洩漏的?」 鹿苹像被这句话击穿,痛哭失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伏在地上,哭得近乎窒息。 璃嵐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仍难掩眼底翻涌的震怒与痛色。 齐麟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落在一旁药瓶上: 「这药……刚才有人送来?」 「枢院防备森严,他们如何能如此隐密来去?」 「耗费施术者寿命的禁术。」 他话音一顿,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猛地转向鹿苹: 「你把他的下落,也说出去了?」 鹿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颤声低喃: 那一瞬,璃嵐眼底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压抑着怒意: 鹿苹颤抖地看向自己手上的石戒。 璃嵐一步上前,毫不迟疑,生生将那石戒拔下—— 「苏子珞会不会有危险!?」 鹿苹浑身颤抖,声音带着极深的恐惧: 「青黛会去找他的……」 「青黛?」三人同时一震,既惊且疑。 鹿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将最后的真相全数倾吐而出—— 「除了在九行山与你们交手的那位门官……」 「另一个门官……就是你们新月宫里,那个青黛姑娘。」 璃嵐的手指紧紧收拢,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青黛。」他咬着牙。 「她不是在元奎被吸入虚空后,已经改邪归正——」 「好好待在满月阁吗?」 「她竟还与魔族往来!?沉书砚为何会和她同为门官!」 凛风已然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璃嵐目光冷冽如刃,毫不犹豫地下令: 「齐麟,去找千瞳。我去通知墨言。凛风,去寻花若雨。云山湖会合——准备啟程。」 她洩漏了足以将墨言拖入深渊的情报,这一点,他无法原谅;可她亦是被蛊所制、被恐惧与生死夹缝逼迫的受害者。 再者——通往九行山、仍需她的紘纹令。 所有情绪,被他生生压下。 「你,还能行动吗?」语气冷淡,没有多馀关怀。 璃嵐转身离去,她勉强撑起身子,踉蹌跟上。 凛风寻息匆匆来到花若雨房门前,轻敲房门,花若雨应门见到凛风。 「花姑娘,现在能带我们去传送门吗?」 花若雨心中惊疑却未多言,她点点头。 不多时,眾人于云山湖畔匯聚。 夜风拂水,湖面映着微光。 花若雨见眾人神色,便察觉不寻常,终于出声: 「急事需立刻返回玄空。」璃嵐语气沉稳而凝重。 「夜半叨扰花姑娘,实属失礼。」 花若雨没有再追问,只静静点头。 璃嵐、凛风、齐麟相继唤出灵骑,带着花若雨,依她所指方向疾行而去。 飞行不久,落在一处隐于山林间的小屋前。 屋内有数名身着司序服的职人。 「此地需司序詔令方能出入……你们,没问题吗?」 他看向花若雨,问:「那你呢?要如何回去?」 「我常出入此地。」花若雨语气平静。 「稍后请司序送我回枢院便可,别担心。」 「谢谢你,雨儿姑娘……子珞——等我见到他,会告诉他,你过得很好,也一直惦记着他。」 花若雨眼眶微红,却仍努力笑着点头: 屋内司序动作齐齐一滞,神情如被定格。 其中一名司序无声转身,引领眾人入内。 花若雨站在一旁,瞠目看着这一幕。 那司序停在一面看似寻常无奇的石墙前。 「去哪?」他语调平板,毫无情绪。 「玄空。」齐麟答得简短。 一道齿轮状光纹浮现。他指尖轻旋。 随着齿轮转动,石墙如水般波动,一面流转不息的光影缓缓展开。 我们抬眼望向那道光门,光影深处如星河翻涌。 花若雨站在门外,轻声道: 踏入那片流动的光影之中。 浓雾翻涌,如潮水般将我们吞没。 「……我们会不会回到渡界口?」 千瞳低声问,声音在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那渡界婆……会不会把我们捉起来?」 凛风已悄然张望四周,气息外放,感知雾中是否潜伏异样。 然而浓雾之中,陆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是从他界欲前往玄空的行者,一个个自雾中走出,神情或疲惫、或茫然。 「看来……路是对的。」 齐麟却仍皱着眉,「只是……要不要再闯一次?」 她的气色比方才好了些,却仍苍白。 「鹿苹,你真的没事吗?」我轻声问。 她被我一问,神情微乱,连忙摇头,却又不自觉瞥向璃嵐。 璃嵐眸光轻移,未露半点异样。 一道巍然矗立的界门,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一瞬,他的神情柔和下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之物。 「殿下……我还是觉得那渡界婆有点可怕。」 他转头看我,语气温和,篤定的说: 「没事的。我们不会被追究。」 我狐疑地望着他,仍惊惶的跟着眾人向前走着。 渡界桥赫然在前,横跨虚空,连结彼岸,壮阔而幽深。 熟悉的重束铃声再次响起。 我们依着桥行走,那些曾被渡界夺走、寄藏于空中的一丝灵力,悄然回流,重新与我们相连。 那巨大的婆婆瞇着双眼看着我们。 齐麟神情略显不自在,凛风屏住呼吸, 我们心跳皆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忽然停步,朝渡界婆行了一礼。 渡界婆凝视他的气息,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举起手中长杖,缓缓旋转。 我们身后捲起一阵狂风。 桥上行者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那风托起我们几人,随着渡界婆长杖一挥—— 我们被以极快的速度送向彼端,穿越来时的瀑布。 我们站定后,彼此对望。 「……这就回来了?」齐麟忍不住惊呼。 「为什么渡界婆……」千瞳也满是困惑。 「为什么她没有为难我们?」 「因为,有人替我们修好了渡界门。」 眾人乘着飞骑,如来时那般。返回幻玉。 途中,璃嵐才低声对我说: 「方才那渡界门……有幻源之力残留。」 她说过不愿再插手世事—— 却终究,还是替他,替我们,开了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