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大夫
「我想吃甜的小食,黏软些的。」姒午云浅浅笑着左顾右盼。 楼宣昀知道她在找什么,道:「你去年来爱吃的那摊糯花糰子换老闆女儿接手了,口味不大一样。」 「这样啊,找得到老板吗?」姒午云问。楼宣昀摇头。 突然,有个在父亲怀中的小娃娃「咿咿」着急地挥手向姒午云,激动地努力说出清楚话:「姐、姐!你好好看喔!」 姒午云看向那个小娃娃,柔柔一笑,道:「谢谢。」 小娃娃的妈妈把一串糯花糰子递给他,道:「那送姐姐吃甜甜吧?」 「嗯!」小娃娃接过糰子,努力伸长身子递过去,「姐姐,给——」 「万分感谢。」姒午云绽开笑着接过,摘下簪上一串如同清泉镶着花的流苏回赠给那个孩子。 小娃娃看着闪烁波动的精巧小物件喜爱不已,高兴地晃来晃去。又瞥见一旁如同流苏一样的清泉面容青年,「呀!」一声,表情好似惊呆了,大喊:「哥哥也好美——」急忙把口中的炸饼抓出来递了出去,道:「哥哥,送你!」 楼宣昀失笑,作揖道:「我就不用了,多谢小友。」 孩子失望却不依不饶地挥手。楼宣昀不忍心,询问其父母意见后,把他接过,抱入怀中哄了一下。孩子马上满足地大声笑了。楼宣昀便将他交还给父母,相互告别。 「你真的,很适合当爹爹呢……」姒午云陡然感叹了句,神情带有点点讶异。 「是这孩子的父母把他教得好。」楼宣昀牵起姒午云继续往前走,「我也很想成为那样的父母呢!我前段时间就有想过了。可看石侍郎入狱后,他的儿女被周为人背后说间话,活得很难堪,我不敢乱想了。」 「你曾发过小报指控石侍郎是被迫违律的,可惜没溅起多大水花。」姒午云道。 「或许不错了,你介绍的那间书坊居然真敢印出那篇文章,不简单啊。毕竟石侍郎被丞相不喜的消息朝野都传遍了。他可能以为我是朝议大夫,所以不必怕丞相吗?」 「不,他知道丞相已经建立漾民的崇拜和官吏的忌惮,扎在朝中多年,身边还有和善堂勾结的魏叔树,你和安綺这样凭进士的身份一步步爬上的不可能比得上他稳固。」 「果然你的友人都这样。」楼宣昀无奈笑了笑。话锋一转:「我知道安綺给我下毒了。巫孃的分身或什么东西早上有来找过我,替我号脉,她说很可惜这个时代的药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解不了。我那时在南方实访妖火灾区,那里有很多经验老道的毒翁、毒婆,他们也说解不了。」 「那应该不仅是毒,还掺了巫术。」 「妖火果然有安綺指挥吧?」楼宣昀问。 「是,她和巫蛊操弄人勾结不少。」姒午云握着楼宣昀的手,感受他的血流,「最麻烦的就是这种什么法子都往人身上乱灌的坊间巫毒,他们或许自己也不知能不能好好控制毒性。真是糟踏人。」 「我就是知道自己被糟蹋了,所以想带你来这里走走。」楼宣昀莞尔,问:「你好久没有正眼看世界了,虽然你心中、文中装的都是天地万物,可把他们揣在怀里和沐浴其中,能看到的光景是不一样的。巫孃就很懂后者。凭空想像时,可不会突然冒出个可爱的孩子冒出来夸你,让你这么惊喜。」 「我知道啊。」姒午云一笑。 楼宣昀垂下脸,沉沉道:「我是一千个不同意你去涉险的,可你总有能力让我看不到你,自己做出可怕的事来。所以,或许我能及的保护只有让你真被安綺逼着在我和理想间做出选择时,你可以好受些。虽然你必定选后者,可若你没多一点与他们实质的回忆,你选后会很难受。」 姒午云一笑,「宣郎多虑了。我既然会对眾人多情,那怎么可能对身边人反而无情?善人可不是为单一目的行动的器械。我要的是让人有思辨的能力、有选择的权利,不是我抽离就不行了。」 楼宣昀愣愣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明白是正常的。现在就打算这个实在狂妄了。」姒午云淡淡笑道:「等我成功再做给你看。」 楼宣昀没接话,默然牵着姒午云有目的地走着,面无表情穿过花灯、摊贩、人群,沾了身笑语、食香。姒午云有些疑惑,但没打算多问,悠悠被牵引着。 「还是不像你爹的手艺。」铺子里的常客们叹息:「老吴还没回来吗?」 吴姑娘瞪了眼,不屑道:「爹说不想伺候你们这群傢伙了,爱吃他的糯花糰子,却好听话一句也没夸过。」 「他都有那个楼大夫三不五时来把他哄上天了,还缺我们?」 一个常客调侃:「你做女儿的怎么都不知担心一下,楼大夫一个高官跑这儿这么勤有何企图?楼大夫好拐老人这事全城都传遍了。」满铺子的人禁不住笑了。 不料,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吴姑娘,久违。」旋即一个清泉面庞青年牵着仙灵般的美人踏进铺子。 虽然只见过一次,不过铺子里的人都对那夫人的气质印象深刻,吴姑娘马上招呼:「大夫、夫人,好久不见了。」 楼宣昀把钱币放在柜檯上,轻车熟路走进厨房。客人面露疑惑,吴老爹出游了,这个乾儿子似的楼大夫不会不知道吧? 姒午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面上浮现欣喜的笑。 两刻鐘后,楼宣昀将刚蒸好糯花糰子端出来,装了几颗分给在座其他人。待微凉,亲自用勺子递到姒午云嘴边。 姒午云没辜负丈夫的期待,张口接过,满足地笑道:「和去年嚐过的滋味一样。」 其馀客人也发出感叹:「老吴显灵啊!」「楼大夫这手艺……绝佳。」「吴丫头真该检讨了。」 「之前吃就很惊讶了,一直以为是父亲在背后,不料真是楼大夫自己做的……等等,显灵是什么措辞啊!」吴姑娘喃喃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楼宣昀向姒午云笑道:「吴老丈教得好,他说多学点东西不吃亏,我便把它学好了。果真,今日,让我能一时兴起便给你个惊喜。」 「谢谢。」姒午云浅笑,茶晶眉目含悦勾转,却又调侃了句:「可不能抵宣郎夺我文章的债。」 「谁的文章真不好说啊。」楼宣昀一勾笑撇过脸,识情趣的好夫婿面庞中多了一分不讲里的痞气。 虞孚鬓边簪满花,抱着一大包的小食回到街边大伯,与夫妻俩会合。楼宣昀换了个车夫后,便先行乘车告别了。 姒午云目送完楼宣昀后,不打算赶夜路回去,向虞孚道:「我们今晚睡京城楼府吧?」 虞孚没问那为何刚刚不和楼宣昀一起上车,而是略带谋划地看眼马车驶往的南方,回道:「好啊!」 陡然,街上传出一阵尖叫,随之就是人群逃窜推挤,丝绢摊、糖人摊被撞倒,凉茶铺半掩大门,战战兢兢观察外面。「起火了!烧到人了!快去救人!」的喊声逐渐清晰。 姒午云簪上的流苏发出异响,震耳欲聋。她攥紧簪子,咬牙在心中吼了一句:「楼宣昀——」 旋即没多说,和几位救火人吃力地逆着人群奔跑。 「那对夫妇到底怎么回事?一会儿廝杀一会儿恩爱的。年轻人的情趣可真教老夫不明白却羡慕啊。」 京城静謐的另一边月夜下,大宅书房中,一个鬚发灰白的老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