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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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京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话几乎是…… 翌日天不亮, 浩浩荡荡的仪仗碾过官道,发出沉闷且规律的轮毂声响。 沈菀将睡熟的小团子往怀中拢了拢,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孩子稚嫩的轮廓。 才五岁的奶娃娃, 眉宇间已隐约可见那人的影子——这让她产生强烈的不安。 这一路上,摄政王府的随从对她的称呼已从“夫人”变成了“王妃”,而小奶娃娃更成了众人口中的世子殿下。 “各州府的官吏还算识相, 都上书恭贺本王喜获麟儿。”赵淮渊轻笑一声,手指缠绕着沈菀的一缕发丝, 慵懒道,“菀菀,你生的孩子,果真讨人喜欢。” 沈菀抽回头发,有些忧虑:“你故意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 生怕惊醒怀里的小娃娃:“还未入京, 就大肆宣扬菽菽的存在,你这是把孩子往风口浪尖上推。” 赵淮渊将她扯入怀中, 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手掌覆上她后颈, 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菀菀,这一次,咱们一家三口也算绑到了一条船上,你不在乎本王, 也得考虑考虑儿子。” 随着摄政王府的仪仗距离京都越近, 沿途接驾的形势愈发夸张。 沈菀循着外头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掀开车帘一角,城门下黑压压跪着一片官吏:“恭迎摄政王殿下!恭迎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嘛,没到京都, 世子已经变成太子了。 豆子被惊醒,眨着葡萄般圆润的大眼睛,娇娇的往沈菀怀里钻:“娘亲,外面好吵。” 沈菀还未来得及安抚,赵淮渊已一把抱起小娃娃,堂而皇之掀开车帘,大步迈出。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沈菀听见外面骤然爆发的欢呼,以及小娃娃惊讶的好奇:“蝶蝶,外面好多人啊。” “都给本王睁大眼睛看!”赵淮渊睥睨的俯视着众人,声如洪钟,“这就是本王的骨血!” 千呼万喝的朝拜中,沈菀心力交瘁:“呼~谁家有儿子也没这么显摆的。” 摄政王府的仪仗都是顶级的车马,原本回京只需半月的路程,硬生生让赵淮渊招摇了一个月。 好不容易到了京都,沈菀一抬头,渊王府的点金牌匾又让她莫名胃绞痛。 三年前,她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如今,又被捉回来了。 菽菽宝贝被乳母们欢天喜地的抱去梳洗,而她则随着赵淮渊去见了心腹和一干部下。 沈菀施施然的坐在那里,粗略扫了下堂内众人,三省六部倒是都有人在,这三年她虽然远离京都,但留在京都的暗桩、探子仍旧定时将京中大小事务传回岭南。 实在是没想到赵淮渊的贼船上竟然站着这么多人。 可见为了利益,愿意给老虎擦屁股的大有人在。 沈菀百无聊赖,千挑万选了其中一位面熟的,冲其微微颔首,做出关系很熟络的样子,嫣然一笑。 周不良一愣,他印象中,似乎相府的这位沈二姑娘一直不太待见他,怎么多年未见?反倒是热情了。 须臾,执掌邢狱的周大人忽然觉察到一股令其毛骨悚然的杀气,侧脸,正对上赵淮渊想吃人的眸子。 周不良瞬间抽回了看向沈菀的视线。 在摄政王令他如坠冰窟的警告中,周不良忽然意识到沈菀刚才含情脉脉的微笑,更像是刻意的报复。 报复他狗拿耗子?将郡守进献的美人图交给了赵淮渊? 大概是了。 周不良喉咙发干,嘴角抿上一丝苦涩,沈 二小姐还真是……会拿捏人心。 别说是他,就算是摄政王殿下,恐怕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儿。 “正好王妃也在,不妨听听我们所议之事。” 赵淮渊也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一把揽住沈菀的腰,彷佛跟个傻小子一样,同在场的文武官员炫耀自己有个漂亮老婆:“北狄趁我大衍旱灾,屡犯边境,今日更是派使臣入京,提出招太子前往和亲。” 一位老臣愤然出列:“荒谬!北狄贼子竟敢要我朝太子为质!” 沈菀转头看向赵淮渊,“官家何时册立的太子?”这事儿她是真的不知道。 “赵昭膝下无子,他这旨意自然是冲着菀菀的宝贝儿子来的。”赵淮渊声音温柔得可怕,“菀菀放心,本王已将那北狄使臣抽筋扒皮点了天灯。”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老臣瞬间觉得自己多事了:“……” 在场的无一不心头恶寒,沈菀更是胃部一阵翻涌。 她想起同样被扒皮点了天灯的裴野,想起京都城外的那些饥民,想起北狄边陲那些易子而食的传闻。 而现在,她的儿子成了这权力斗争旋涡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 夜深人静,沈菀悄悄来到儿子的寝阁内。 菽菽宝贝睡得正香,怀里还紧紧攥着赵淮渊白天送他的木刀,她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眼泪无声滑落。 “哎,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沈菀意外转身。赵淮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着母子二人。 沈菀苦涩道:“这世上最没有幸福可言的就是皇室子弟,不论是你还是如今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昭,你们过得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真的要将儿子送也到那个位置上去吗?” 赵淮渊蹲下身,与她平视,温柔道:“菀菀,你清楚的,这是现在我们唯一能走的路,这世道就是这样,后退半步便会被啃的连渣都不剩,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就算我没有去寻你们,郡守送往京都的画像也必然会传到赵昭的手里,届时,后果无法想象。 “赵淮渊,如你所愿,这孩子只要和你扯上关系,便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沈菀在月光下凝视着这个疯狂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已陷入一场无法逃脱的权力游戏。 但为了儿子,她必须走下去,并且,要赢。 ** 沈菀刚入京,陛下就张罗为摄政王阖家接风洗尘。 朱雀门九十九级白玉阶被鲛纱灯笼映得通明,十八尊青铜饕餮鼎里,竟用木棍粗的紫灵芝当柴烧。 奢华颓靡,风光无量。 “摄政王到——” 唱喏声惊飞檐角铜铃,满殿珠翠霎时失了颜色。 沈菀瞥见左列某位老臣紧张下不慎打翻了琉璃盏,琼浆顺着案几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暗红血斑似的痕迹。 时隔多年,京都众人,还是这么怕赵淮渊。 “摄政王今日的排场当真是大。” 龙椅上传来沙哑笑声,沈菀抬头望去,心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正值盛年的赵昭满头霜雪,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空荡荡挂在身上,眼窝凹陷处泛着青黑,像是常年忧虑过重后的操劳导致。 看来咱们这位八面玲珑的三皇子在当了皇帝后,日子过得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沈菀心头泛起对赵昭的同情,可这同情也仅仅是一瞬而已,毕竟她上辈子的悲惨命运,也着实亏了咱们这位贤德的三殿下推波助澜。 沈菀敛衽正礼,鸾绡广袖垂落如云,九翚四凤冠垂珠轻叩金砖。 “臣妇沈菀,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菀声若清泉击玉,尾韵悠长,却惊得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喘,先皇后临朝,按理说也算得皇太后,可偏偏上头坐着的陛下不是她儿子而是小叔子。 这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沈菀顶着先皇后的名头,下嫁给了摄政王。 摄政王按规矩算也是小叔子! 赵淮渊和赵昭按宗法是平辈,按礼法却又是君臣,原本是君大于臣,可臣又娶了先皇后,一来二去,尊卑长幼的关系乱上加乱。 就连一向在规矩上喜欢叽叽歪歪的礼部尚书也识趣儿的闭上了嘴,倒不是他不想找茬,一则,他也没理顺这三位的关系,二则,他不敢。 沈菀早年混迹学术圈的时候就是个不好得罪的学术女流氓,但凡指摘她文章不是的,都被她阴阴阳阳的怼了回去。 对方虽然是封建社会的一把手,但公然当着上百号陌生人的面受她的跪拜之礼,自然也得掏点利息,肉·体·上她无法对其下手,精神上就没什么可顾忌得了。 “……暌违天颜数载,今得瞻仰,始知‘圣主如日耀八荒’非虚言也。” 沈菀这假话说的别提有多戳心窝子,满朝文物瞥了眼陛下的白头发和凹陷的眼窝子,牙花子发酸。 赵昭那双极为好看的手也蓦的攥紧手上的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