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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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喊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哦,阿牛是抗日英雄,抗日英雄!” 路人都停下了脚步,邻里也都走了出来,纷纷聚了过来。 “抗日英雄?” “您上过战场?” 阿牛无措了,求救般看着杨祐思。 杨祐思笑了起来,“曾同志做为普通群众,却在关键时候将鬼子的情报送给了我们,我们今天特意来表彰的。” “哇!” 人群中爆发出赞叹声,“不愧是我双山城的好男儿!” “了不起啊!” 在一声声赞叹中,阿牛红了脸。 这…… 怎么有点心虚?他不是抗日英雄啊。 杨祐思笑了笑,“不请我进屋坐坐?” “哦,哦,杨先生,快,进屋坐,我都糊涂了。” 阿牛忙把杨祐思引进屋,拿起热水瓶给杨祐思倒了杯水,“我,我家没茶叶……” “没事的。” 杨祐思握住杯子。 杯子是玻璃杯,桌是复合板的桌子…… 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是新的,阿牛甚至买了地板革将屋里都铺上了。 明亮的窗,打开就亮堂堂的太阳能灯,崭新的家具…… 曾经记忆里那个连门都没有,只有一个门板的豆腐坊如今大变样了。 喝了口茶,杨祐思便提出要参观下阿牛的家。 阿牛自然乐意。 带着杨祐思在家转了起来,“前面的院子我都铺上地板革了,后面的院子就我住的卧室铺上了。”说着就挠挠头,“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有只狗,其他屋子就没弄。” 杨祐思看着阿牛崭新的床以及床上的四件套,忽然眼睛就有些发红。 他出生入死无数次,几次都在死亡的边缘行走。今年也不过38岁,却是满身伤痕,一身病。被果府关押、鞭打、上刑时,他也曾问过自己:这样值吗? 可现在看着一个家破人亡的豆腐店老板如今拥有了安逸的居室,有了新家具,家里的米缸里摆满了米,甚至厨房里还挂着几条腊肉…… 这一切一切的,都会让他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以及路上失去的战友…… 值了啊。 他从17岁随着组织开始奋斗,21年的青春奉献在这条路。今天,终于看到了路尽头的光! 他将眼泪忍回去,点点头,“好啊,好啊。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可好着呢。”阿牛道:“现在世道安稳了,我生意也好了。只要肯干,吃饱肚子没问题。”阿牛拍了拍自己的手,“您看,我都胖了呢。” 杨祐思看了一眼,笑了起来,“真的是壮实咯。那时我在你这吃豆花时,你瘦得呀……” “是咯。那时吃顿大米饭,就是改善生活了。现在,这米饭我能天天吃咯。而且,弄过十天半月的,我就切点肉吃。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过得可美着哩……” 第214章 我是陆翔啊 就在曾阿牛沉浸在新夏国美好生活的喜悦中时,远在恒城的陆翔也踏上了回乡的路。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恒城。 许是当时一起过来的潜伏军统没几个,有也死了,这些年他都过得很安稳。 恒城收复后,他先去修复城墙、修路,后来因着42年大饥荒,恒城收留了相当多的难民,他经孟春生推荐,去难民营做登记管理的工作。 等难民稳定了,他因表现出色,被提拔为社区居委会的副主任,正主任是孟春生。 这干就是好几年,一直到今天,已被提拔为街道办副主任了,而正主任还是孟春生。 国庆前,他给组织打了报告,表示自己想回老家看看。 苏省与沿海地区逐渐稳定下来,他多年未见父母,甚至写信都不敢。如今果府大势已去,担忧渐少,便想回老家去看看。 上面也同意了他的申请。 他踏上了前往家乡的车。 几经周折,终于是到了苏省。 当路过晋陵的东坡公园时,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自1937年离家至今,已有十三年没回来过了。 他家就住在东坡公园附近。他提着行李,旅途的疲惫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他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着,待走进麻巷,他停下了脚步。 近乡情怯。 忽然就害怕…… 父母还在吗? 弟弟成家了吗? 巷子还是熟悉的巷子,可与记忆里相比,到底是有些不一样了。 这儿如恒城一般,都放上了垃圾桶,街道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在巷子的街口还放着一座太阳能灯。不过许是全国条件还艰难,这灯只有巷子口和巷子尾才有。 他按照记忆,走到自己家门口。 他停在家门口,想敲门的手这会儿却是有点颤|抖。 “陆翔?” 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你是陆翔?” 陆翔颤了下。 这个名字他熟悉又陌生。 毕竟,这些年他都是用“王一鸣”的名字过活的。 这一声喊,让掩藏在心底恐惧又翻涌了上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这是他的发小张根大。 多年未见,两人都老了许多。甚至,张根大已有些白发了。 “真的是你!” 张根大惊喜地道:“陆哥回来了,陆哥回来了!姆妈,快来看,谁回来了?!” 对门的帘子被挑开,一个年约六十左右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一见陆翔,便惊喜地叫道:“陆翔?真的是你!哎呀,你走了这多年,你姆妈担心得哟。” 她说着就快步上前,拉着陆翔看,“呀,这是干部服?陆翔,你给红党当官了?你以前不是去国军的吗?” 陆翔一颤,忙道:“都过去的事了,都过去的事了,可不要再提了。”顿了顿又道:“我被日本人抓住了,是红党救了我,然后我就留在那儿帮忙了。” “怎么了?怎么了?” 陆翔家的门被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正是陆翔的弟弟陆域。 昔年离家时,弟弟不过十四五岁,如今却是人到中年,已有了几分沧桑的模样。 陆翔回过头,看到弟弟那一刻,便是红了眼。 陆域愣了好久,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阿哥,你家来咧?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嗲嗲跟姆妈都以为你……”他说着就大喊了起来,“姆妈,姆妈!快来,阿哥家来咧!阿哥家来咧!” 屋子里传来瓷碗破碎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看见陆翔那一刻,她先是愣了会儿,随即扑了上来,“儿啊,偶个小姥!你,你家来咧,你家来咧,你总算家来咧!” 她死死抱着陆翔,把头埋在儿子胸口大哭着,“你,你怎么才家来啊?!你嗲嗲……你嗲嗲春天里走了。老天啊,为什么不早点家来,你嗲嗲死前还一直念叨你,眼都闭不上哇!” “姆妈!” 陆翔抱着自己老娘,眼泪也是掉了下来。 昔年常公一句“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少,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他毅然离乡,前往沪上参军抗日。 当年去时,已抱为国牺牲而必死之心,从未想过还能回来。 淞沪一战,他活下来,被吸收进军统,成了最外围的情报人员。他从沪上转战平北,最困难时,都要靠自己去干苦力才能活下来。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为d国效忠下去,只是没想到入恒城被八路军解救,然后看着八路军一心为民,渐渐改变思想,不再去想d国,不再去想委座,只想着隐姓埋名等红党胜利那天,自己好回家。 其实这些年,他总有恐惧。 尤其是做上街道副主任,还入d后。 他也安慰过自己,自己不过是外围小小人员,既没有卖国,也没为果府传递过红党的消息…… 那些放下武器的国军将领都能受到优待,自己这种……应没事吧? 他安慰过自己,也想坦白。但每次张嘴,勇气都会消失。 尤其是,这一路走来,孟春生颇为关照他,走到哪,都在一起,是很好的搭档。 他的入d推荐人,他的职位,都是孟春生推荐的。要是自己说了,会不会牵连孟春生? 各种念头在这一刻闪过,他抱住了自己的老娘,想到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父亲,不由泪如雨下。 等陪伴好姆妈,他要去坦白。 他受不了这样鬼鬼祟祟地做人了。 他是陆翔,不是王一鸣啊! 他总不能一辈子当王一鸣,而且自己回来,也做好了暴露的准备了。 坦白吧,主动去坦白吧。 做个改过自新的人好过当一个鬼啊。 母子俩抱头痛哭,周围邻居听到声音出来瞧看,看着这一幕也是纷纷抹泪。 陆家大儿子去参军报国的事他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