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样是要追妻火葬场的
圣聆的剑招比全盛时慢了毫厘。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这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距。 后背的伤口像一团不断生长的冰刺,侵蚀着他的灵力,吞噬着他的体温。在魔物狂风暴雨的扑击下,他那身傲然挺立的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昭剑脱手,清越的哀鸣被魔物的嘶吼淹没。紧接着,一股蛮横的余波狠狠掼来,将他像断线的纸鸢般砸向地面。 “咳——!” 尘土混着腥甜的血气炸开。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那向来稳如磐石的手臂,此刻却剧烈颤抖着,筋络浮现,最终在一声压抑的闷哼中彻底脱力,整个人再次重重伏倒。只有染血的白发下,那截脊背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着某种濒临断绝的顽强。温热的液体自他身下无声洇开,浸透尘土,蜿蜒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 西欧莱好整以暇地靠在断裂的雕像上,火红的眸子饶有兴味地追随者圣聆踉跄倒下的身影,甚至优雅地调整了一下手套。他完全没有出手的意图,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独角戏,嘴角那抹弧度浸满了玩味的笑意。 “哦呀,”他轻轻出声,语气像在点评一件瓷器上的裂痕,用“这奇装异服摸样的奸夫,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当小叁。”的眼神看着趴下的圣聆。 巴特姆则站在另一侧,抱着手臂,脸色是一种冻结的冰冷。他看着圣聆勉力支撑又最终倒下,眼神深处翻涌着极为复杂的东西——有对“此人接近卡特娜”的不快,有对其力量于此刻狼狈形成的讽刺性反差的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其清淡、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目睹潜在威胁瓦解时本能的冷意。他同样没有动,魔王的威压仅仅严密的笼罩自身和不远处的女人。将那些零星袭向他和卡特娜方向的魔物余波无声震散,却丝毫没有将这份庇护延伸至圣聆周身的意思。 “无能至此。”他冷冷的吐出评价,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在滞涩的空气里。 他们都不打算帮忙。 “你们这两个……”卡特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沸腾的恶心与愤怒,“……人渣。就这么看着?!” 那两人竟不知不觉间靠得极近,一左一右,仿佛将她与濒死的圣聆无形地隔开。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冰冷评估,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心照不宣的放任。 “对对对,我是畜生,”西欧莱忽然笑了,火红的眸子斜睨她,带着黏腻的恶意,“那宝贝你……赶紧给我生一窝小畜生怎么样?” “废物闭嘴。”巴特姆冷声打断,目光却仍锁在圣聆身上,仿佛在研究一件失败案例,“你去森林找老婆,就带回了个空气。你的‘营救’,效率低下得令人发笑。” “救,还是不救?”作为‘老婆’的卡特娜此刻根本不在乎,卡特娜的重复,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竟在瞬间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同时开口,甩锅得流畅无比: “他去救。” “他去救。” 这种推诿的同步,这种将一条人命(尤其是刚救过她的人命)视为烫手山芋、唯恐沾染的态度,终于越过了卡特娜理智的最后防线。 “这位仙君为了救我差点死了!!而你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短暂的寂静,手指猛地抬起,先戳向西欧莱,又狠狠指向巴特姆,“就因为那可笑的、肮脏的‘占有欲’和‘醋意’,就能眼睁睁看着?!” 话音未落,“啪!啪!”? 两声极其清脆、用尽全力的耳光,已经狠狠掴在了两人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两人脸都偏了过去。 没错,她说对了。 魔物的嘶鸣不知何时低伏下去,仿佛也被这诡异的人类戏剧所吸引。 一片死寂中,只有圣聆压抑破碎的喘息。 然后,他伏在尘埃与血泊中,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染血的白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那双总是清澈冷冽的异色瞳,此刻蒙着一层涣散的水光,却精准地、依次,掠过西欧莱,掠过巴特姆,最后,定格在卡特娜因愤怒和泪水而模糊的脸上。 他咳出一小口瘀血,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得像冰片划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们……” “爱的是自己的占有欲……” “……不是她。” 话音落下的刹那,庭院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不再是以天道为尺的剖析,而是一句来自濒死者的、平静的、洞穿灵魂的判词。它太轻,太真实,以至于没有任何咆哮和否认能将其淹没。它只是悬在那里,冷冷地映照出西欧莱眼中骤然冻结的狂怒,和巴特姆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近乎僵硬的空白。 那番以天道为尺的冰冷剖析,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西欧莱与巴特姆情感内核外那层名为“爱”或“占有”的华丽外衣,露出底下连他们自己都未曾直面、或不愿深究的、蠕动的私欲与恐惧。 卡特娜趁这两人被灵魂拷问击中的短短空隙冲了过去 就在西欧莱瞳孔中狂怒冻结、巴特姆脸上血色褪尽的刹那,她已如一道绷到极致的箭矢,猛地从两人之间冲了过去,扑跪在圣聆身侧。 “咳……呃……” 圣聆的喘息破碎不堪,意识已近涣散,薄唇因失血和痛苦微微张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骇人的嘶声。 卡特娜手抖得厉害,却无比迅速地掏出一个粗糙的水囊——里面是她之前慌乱中胡乱用能找到的草药勉强兑出的东西,根本算不上正经药剂,顶多是吊命的苦水。她咬掉塞子,一手颤抖却用力地捏开圣聆的下颌,将囊口对准他染血的唇,毫不犹豫地往里猛灌! “唔——!” 昏迷中的圣聆被突如其来的辛辣液体狠狠呛住,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溢出,眼看就要将药汁全部咳出。 “吞下去!求你……吞下去啊!” 卡特娜的声音带了哭腔,绝望之下,她眼中猛地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仰头,将水囊中剩余的小半药汁尽数灌入自己口中。草药的苦涩、古怪的辛辣,以及或许掺杂其中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泪水咸涩,瞬间充斥口腔。 然后,在圣聆因呛咳而再度微张开嘴的瞬间—— 她猛地俯身,用力地、毫无保留地,吻上了他那片冰冷染血的唇。 不是温柔的渡气,而是带着蛮横的、孤注一掷的生命力。她用舌尖顶开他无意识的牙关,将混合着自己气息与温度的苦涩药汁,强硬地、一点点地渡了进去。她的手指死死扣着他的下颌,不让他有机会拒绝或吐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脉搏的跳动也传递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她能尝到他血液的铁锈味,能感受到他唇瓣最初骇人的冰冷,以及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最终被迫吞咽的喉结滚动。 直到确认最后一滴药汁被他咽下。 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喘息着,唇上沾着两人的血与药渍,亮得惊心。她看着圣聆依旧惨白却似乎稍微……稳定了那么一丝丝呼吸的脸,脱力般地跌坐在地。 而直到这时,死寂才被真正打破。 “你……!” 西欧莱的嘶吼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某种更混乱的、仿佛领地被彻底侵犯的狂躁。他周身的阴影疯狂涌动。 巴特姆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冰蓝的眸子,死死锁定在卡特娜殷红湿润的唇上,又缓缓移到圣聆脸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冻结空气,那是一种比暴怒更可怕的、绝对零度般的寂静怒火。 卡特娜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两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她只是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用一种混杂着疲惫、决绝和一丝挑衅的眼神,回望过去。 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的选择。 在生死面前,你们那套占有、算计、冷眼旁观,到底算什么? 两人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又因被彻底洞穿的难堪而涌上僵硬的铁青。他们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住,那些惯用的力量、权柄、乃至疯狂,在此刻圣聆那平静到近乎悲悯的“困惑”目光下,显得幼稚、卑劣,且无处着落。卡特娜眼中随之燃起的、那混合了震撼、共鸣与冰冷疏离的火焰,更如一道无声的霹雳,击穿了他们所有自欺的伪装,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无所适从。 就在这认知崩塌、心神失守的脆弱瞬间—— “吼——!!!” 被短暂忽视的魔物发出了暴怒的狂啸!蓄势已久的杀招——由无数阴影与秽物拧成的黑暗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带着吞噬光线的死寂与湮灭灵魂的尖啸,无差别地朝着场中所有人倾泻而下!其首要目标,赫然是刚刚完成“审判”、此刻气息奄奄毫无防备的圣聆,以及就跌坐在他身旁,心神激荡的卡特娜! “小心!” 巴特姆的瞳孔骤缩成针尖!所有混乱的思绪被最本能的反应强行镇压。他甚至来不及权衡那番诛心之言带来的刺痛,身体已先于意识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厉芒,沸腾的魔焰压缩到极致,带着一往无前、甚至有些仓促狼狈的决绝,不闪不避,径直撞向那毁灭洪流的最前端! “轰——!!!” 天地失色般的巨响!纯粹暴力的对撞激起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摧枯拉朽般荡平了周围更残破的废墟。巴特姆以身为盾,硬生生遏住了洪流的冲势,但他自身也被那反噬的巨力狠狠砸进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至撞塌半堵残墙才止住退势。他单膝跪在瓦砾中,以剑撑地,猛地喷出一小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魔物的侵蚀之力疯狂钻咬。 主攻被阻,洪流溃散,但迸溅的黑暗能量与更多狡猾如毒蛇的阴影触手,已从四面八方噬向瘫软在地的圣聆和近在咫尺的卡特娜! “卡特娜!” 西欧莱的嘶吼第一次剥去了所有玩味与戏谑,只剩下尖锐的、近乎破音的恐慌。什么“自私狡诈”,什么“无所畏惧”,在卡特娜即将被撕成碎片的实质死亡面前,被碾得粉碎!阴影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涌出,不再是优雅的缠绕,而是如同择人而噬的怒潮,瞬间吞没了卡特娜,以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向后猛地拽离原地!同时,他本人化为一道模糊的虚影,以毫厘之差抢先半瞬,拦在了圣聆与数道最阴险触手之间。 “砰!砰!砰!砰!” 阴影凝成的盾牌在触手狂风骤雨般的刺击下不断浮现、又不断炸裂!每一声闷响,都让西欧莱的脸色惨白一分,气息紊乱一瞬,但他半步未退,火红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狰狞的戾气。他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构筑这面护住卡特娜(以及不得不遮挡住的圣聆)的壁垒上,完全没有低头,也没有分出一丝力量去“查看”或“维护”身后那个刚刚对他进行终极审判、此刻昏迷的情敌。他甚至刻意忽略了圣聆的方向——少一个竞争对手,尤其是如此清醒的竞争对手,或许……正是他扭曲内心某处所乐见的。 “咳……” 昏迷中的圣聆似乎被近在咫尺的能量风暴波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呛咳,身体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这一刻,废墟中的画面凝固成残酷的讽刺: ? 前方,巴特姆以伤换伤,如同失去痛感的战神,与魔物本体疯狂绞杀。他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溜黑血(魔物的或他自己的),伤口崩裂,气息在不断下滑的狂暴中透出惨烈。他的目光却穿透肆虐的魔影,死死锁定着被阴影包裹的卡特娜,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能威胁到她。 ? 后方,西欧莱嘴角渗血,维持阴影护盾的手臂微微颤抖,却将防护圈收束得更加紧密,将卡特娜牢牢“锁”在绝对安全距离。他身后是昏迷的圣聆,但他按在地面支撑身体的手,离圣聆的伤口不过咫尺,却没有传递任何治愈的波纹,只有紧绷到极限的、仿佛在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沉默。 而卡特娜,被阴影强行包裹、固定在相对安全的位置,透过波动扭曲的暗影,眼睁睁看着巴特姆在血与火中逐渐变成一尊破损的杀戮雕像,感受着身旁西欧莱身体因力量透支传来的细微战栗,以及脚下圣聆那轻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 恐惧、对圣聆那番话的震撼共鸣、对这两人“见死不救”再到“被迫介入”的愤怒、以及最深沉的无力感……在她胸腔里轰然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