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走吧。” 他说:“别再回头了。” 外面快冻死了,我要回去享受壁炉和热茶。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几乎遮蔽了视线。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景色逐渐熟悉,度假屋的灯光仍旧在雪幕中温暖地亮着。 然后,那股熟悉的柠檬气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边。 雪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沉默地叠在我的影子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问:“你满意了吗?”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轻响。 我转过身。 栾明站在几步之外,他没穿厚外套,只套了件单薄的毛衣,肩上、头发上落满了雪,整个人像刚从雪里挖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黑沉的眼睛深不见底,紧紧锁着我。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我说,“其他人都随你的心意离开了,啊不,还有两个你不在意的,一个生病,一个毫无竞争力。” 栾明:“……” “告诉我吧。”我朝他走近一步,“你的愿望。” 他依然沉默,只是看着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也不眨,任它们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滑落脸颊。 “好吧。”我叹了口气,踩了下脚边的雪,“你真倔。” “但是我还是要走了。”我平静地宣布,“在演唱会之后,我要离开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想要的话,尸体可以留给你。” “……不要。”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不要走!” 他忽然向前几步,几乎踉跄地来到我面前,冰冷的双手捧住我的脸,动作急迫却异常轻柔,他的手指在颤抖,掌心却烫得惊人。 然后他低下头,几乎虔诚地吻了下来。 不是湿漉漉的,而是颤抖的、带着冰冷干燥的触碰,他的嘴唇冰凉,一遍又一遍落下,像在确认我的存在。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湿了一片,泪水混着雪水,沿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用流泪的眼睛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不要走,我已经解决完所有事了……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我愣了下,不由感慨道:“你真的打算继续装下去啊。” “只要是能够在一起,”他声音颤抖,“什么都可以做,假装不知道,假装没听见,假装一切都没变,什么都可以!” “但那是假的。”我说。 他更紧地捧住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扑在我脸上:“不是,只要有你在,那就是真实的,我不能离开你……小冬,我不能离开你,不能……” “可你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我疑惑地说:“五年可以,为什么五十年不可以?” “离开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声音哽咽了:“就连呼吸都是疼痛的,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原谅我吧,这五年我里我一直在赎罪,从最开始犯的错,一直到今天。” “我终于可以留在你身边了,求你了,别离开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留下吧。” 他祈求道:“我的愿望是让你留下。” 我看着他。 栾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然后他再次吻下来。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触碰,吻不断落下,落在我的额头、眼睛、脸颊、嘴唇…… 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确认着这仅存的温度。 “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一切都是错的?是不是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想伤害谁……不想因为谁而翻来覆去,想着要背叛谁、轻视谁的生命,不想踩在别人身上往上走……我不想,我只想好好地活着,和你在一起,好好地活着。” “为什么总是这么难?”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地说:“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总要被人夺走。”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剩下了。” 栾明哭得很安静,除了身体的抽动,几乎感受不到他哭泣的声音,他紧紧攥着我的衣服,重量压向我。 一片雪花旋转着,轻轻掉在我的鼻尖上,瞬间化成一点冰凉。 我抬起头,头顶上方,暖黄色的灯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晕开光晕,照得每一片掠过的雪花都闪闪发亮。 “你做的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也从来不是我在意的。”我说。 痛苦的情绪起伏着,在他身体里翻滚,像一颗被点燃引信、一刻不停嘶嘶作响、随时要爆开的炸弹。 然而等到终于要爆炸的时候,我突然有点不想看到了。 毕竟我不是个喜欢重口的人嘛。 我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在回去之前,好好相处吧。” 怀里的人痛苦地弯下腰,无声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 良久后,他说:“……好。” 他的眼泪流进我的颈窝里,笑得比哭还难看。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一切。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 冬子飞吧飞吧不是罪! 第123章 在雪乡逗留几天后,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彩排的体育馆,进行最后一次合练。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缘故,车千亦看起来比以前憔悴许多,黑眼圈差点掉到地上, 看见我和栾明时, 她一言不发, 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然后重复个七八次。 彩排还是老一套流程,走位、定点、对口型一气呵成,将假唱发挥到极致。 我站在台上, 能看见栾明坐在阴影里,身形笔直得像截木桩。 不远处,车千亦又扶了一次眼镜, 镜片反光亮得像是灯泡 下台时,她来到我身边,沉默良久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和霍亦瑀一起留在国外。” 我疑惑:“那怎么表演啊?” 她转过脸来看我,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别过头去:“我以为你会轻而易举放弃,对工作你一直不上心,是我刻板印象了。”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车辛苦了。” “……” 车千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罕见地抱怨道:“你要是真敢跑路, 我绝对会追到天涯海角, 也要揪着你耳朵让你给我道歉,我手下就你一个艺人,一个麻烦……已经够我受一辈子了。” 我眨了眨眼, 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转身离开,步伐快得有些仓皇。 栾明这时才像解除定身咒般走过来,接过我搭在臂弯的外套,动作轻缓:“回家吗?” 他的声音很轻:“还是想去哪里转转?” “回家吧。”我收回视线。 在离开前,我一定要好好地再看一眼我心爱的房子,真可惜啊,不能把它带走。 栾明坐进驾驶座,车子平稳驶向回家的方向,这几天在雪地疯玩的倦意涌上来,加上刚结束彩排,我在后座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车厢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栾明从前座半转过身,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先进去吧,”他声音放得很轻,“我收拾一下东西。” 我点头,打开车门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靠近门口,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薄荷的气息夹杂着巧克力,让我清醒了不少,在打开房门前,我把无形的情感塞进肚子。 人还没见到,砰砰几声炸响就先撞进了耳朵。 彩带和亮片哗啦啦从头顶倾泻而下,两个打扮得花里胡哨、活像从廉价派对广告里走出来的人站在门口两侧。 宗朔放下礼炮,表情熟稔得像昨天才见过:“哟,好久不见。” 另一侧的麦景则安静得多。他戴着黑色眼罩,露出的那半边脸在室内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手里也拿着礼炮,但似乎没完全拉响,只局促地捏着筒身,嘴角抿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欢迎回来,小冬。” 我的视线从头顶的红帽子、五颜六色的衣服,滑到满地亮晶晶的彩带上,又抬头确认了一遍门牌号。 “别看了,这就是你家。” 宗朔说着,让开身位,从身后扯出一串五颜六色的气球,塞进我的手里,抱怨道:“可算盼回咱们的大忙人了,公司的事甩手不管,手机一关逍遥快活,真不怕我这颗脆弱的心脏咔嚓一下碎掉?那你可就真见不着我了。” 我看了眼快要触顶的气球,脑子里的疑惑更多了。 等扯着这堆气球,来到被打扮过的客厅时。 房间显然被打扫过,窗明几净,但此刻四处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彩带,茶几上还摆着几个没吹完的气球,显然还来不及装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