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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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完火,赵东海还跑到风长空、风朝凰和高长林面前,坐实自己喝醉的谣言,张嘴就是炫耀的胡咧咧。 “怎么样,你们是不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风长空三人:“……” 这波将她们推向野狼部落的恩情,她们在心里记下了。 暂时毫无作为,只能看热闹的齐临:“……” 总觉得安安静静的自己,与吵吵闹闹的他们格格不入。 赵闻枭啃着羊腿看自己的士卿们飙戏,看得特别津津有味,饭都多吃了两碗,还打包了一只羊和半块猪头肉,提着一网兜的水果,深夜跑去骚扰嬴政。 牛贺州的午夜,刚好是秦国的正午。 嬴政刚刚结束如何应对旱灾的廷议,决定秦国的耕种不停,但是水稻之类需要水量更多的农作物减少栽种,多种玉米和番薯抵御干旱,并且着重看管水源。 除此之外,大司农还得提前带着部下清点各仓属,必须得随时支援赈灾。 医所也要做好准备,四处寻找药草囤积,以防疫情发生。 可在此基础上,联合魏国对楚的战事也好,支援燕国趁机将邺城拿入手中的战事也罢,秦国都不准备停下。 所以,有关粮食的耗费必须要算清楚仔细。 王贲和刚刚归来的蒙恬等人,连一口喘息的气都没缓上,便被赶去计算清楚两场战事的大致损耗。 在这样的情形下,得知赵闻枭要过来,嬴政根本没有闲工夫到百鸟里去。 他直接将文书挪到偏殿,令寺人准备好饮水,再将蒙恬他们喊过来,就地迎接她。 可 嬴政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一只满身酒气的醉鬼。 醉鬼比平时更活泼,一见面就往他头上插了两根雁毛,双眼亮晶晶地拍掌:“surprise!这可是别人求亲的大雁羽毛,带有祝福的意思,愿你早点儿找个心意相通的老婆。” 嬴政:“……” 他反手把大雁羽毛摘下来,想要插回她头上去。 赵闻枭主动低头,把脑袋凑过去。 嬴政当即改变主意,冷哼一声,反手给蒙恬和蒙毅插上。 蒙恬和蒙毅:“……” 赵闻枭:“……” 啧,她哥真幼稚。 第180章 秦国天气尚凉。 风从门外低潜入内,吹得纸张哗哗作响,还得用竹简压着。 赵闻枭豪气地把手上的羊肉和猪头肉,砸在旁边空着的食案上,又从腰上取下酒壶,放在一旁。 其实她并不爱喝酒。 随身带酒多是为了方便御寒、消毒、加火等等。 蒙恬他们赶紧行礼,喊上一声“老师”。 嬴政瞥了一眼:“你不是过来要人的吗,将这些带过来作甚?” 此时又并非食时。 赵闻枭简略提了一嘴:“昏宴上顺来的,给你们沾沾喜气。” 嬴政估摸了一下蒙恬他们的工作量,让几人先到一旁,喝碗热汤吃点肉再继续算。 但是不能饮酒。 牛贺州都是烈酒,饮酒容易误事儿。 赵闻枭见他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掌张开,比划道:“你三我二,怎么样?” 嬴政弯腰捞起一壶酒,用匕扎一块肉,绕开推过来的三根手指:“这边说话。” 别打扰其他人。 他带着两样东西,往偏殿另一侧走去。 赵闻枭知道他听懂了,双手往食案上一撑,跟蒙恬他们几个摆摆手,跟着飘了过去,歪在嬴政对面落座。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火凰和玄龙:“??” 两位宿主在干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嬴政将酒放下,转动手中匕:“昭襄王四十七年,武安君大败赵国于长平。此事,你可听说过?” 赵闻枭点头。 长平之战,凡是接触过战国史的人都知道。 武安君白起“低于四十万的单子,我不接”一梗,她这个常年混迹于山林旷野的半个原始人都晓得。 赵括的“纸上谈兵”,更是教科书必学的成语故事。 “长平之战后,我出生了。” 出生在正月里。 本该是欢庆吉祥的一年之始,邯郸却死气沉沉,宛若垂暮老人,仅有半点儿生机。 嬴政支着额角,看着跳跃在案上的虚影。 正午的日光照不到他脸上,倒是有大片斑驳阴影自头顶洒落,笼罩在他身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并不清晰的不规则图形。 窗的图案在黑衣上扭曲,赵闻枭有些看不明白。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秦人在当时的邯郸,也是终日被仇恨笼罩在头顶的。”嬴政的声音低沉却平缓,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昭襄王五十年,我三岁,父亲回归秦国,将我和母亲留在邯郸。” 秦人计算年纪,更像是现代人所说的虚岁,从出生开始便是一岁。 嬴政说的三岁是足两岁,乃他出生的第三年。 赵闻枭趴在食案上,想要看清楚他眼底的神色变幻:“然后呢?” “然后……” 嬴政顺手从旁边抽过一册书,盖在她脸上。 赵闻枭挣扎了一下,伸手想要将脸上的书弄下来。 嬴政抓住她的手,按在食案上:“然后,从那时开始,我与母亲便终日躲藏于室内,以免被泥巴和石头砸中。” 阿父在时,他们再怎么被仇视,也算安全。 可阿父的离开,让邯郸人以为他们是被抛掉的、无用的弃子。 那些积攒已久的仇恨,便劈头盖脸,化作泥巴和石块从天而降,砸破他们的屋顶,砸烂屋中桌案、床板、瓮釜…… 院中桑树折倒,小菜萎靡,他们只好上山寻野菜而食。 不过得避开人去寻。 无瓦遮头,衣不暖食不饱,那都是常态。 赵闻枭的挣扎停下来,她透过册子,能看见嬴政微微摆动的袖角。 简陋的压祟钱将红线压弯,在他手腕上晃荡。 手心下压,像火炉散着热气。 压祟钱却散着一点儿凉意,贴着她指尖。 她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动了动:“那你……” 刚张开口,又觉得实在没必要问。 孤儿寡母在敌国,人人仇视人人恨,能有什么好日子。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识字读书,其实最早是母亲教的。”嬴政没听到系统提示音,便继续往下说,“只不过很快,她就没办法教我了。她始终觉得我能回到秦国,所以便千方百计让我多学些东西。” 那时的母亲,应当是爱他的,所以愿意为他计长远。 “我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让我能够以质子之子的身份,与丹他们一起读书。”嬴政看着书册下安安静静不动的人,眼神虚晃一下又凝定,“可即便年幼,我也知晓,她能做到这样,定然十分不易。是故,即便赵室欺我辱我,我也不能赌气离开。” 若是一辈子躲起来,那他的一生,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 走出来固然要遭受白眼、谩骂、殴打,可他到底看到了天、看到了人之百态、看到了天之下辽阔的土地。 书本像是没有肉身的神灵,赐他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可瞧这天下山河。 于是,那些谩骂殴打,一瞬间就变小了许多。 他依然愤怒,却也懂了愤怒从何处而来,该往何处而去。 “我明白,我将来必须得比他们更厉害,才有机会将所有这些都还回去,抚平我年幼的愤恨。” 嬴政说完,便停住不说话。 主系统不情不愿,缓缓从“5/10”,跳转到“6/10”。 嬴政:懂了,不能光说事儿,得透露些许当时心绪,才能判为完成任务。 火凰和玄龙:“……” 懂了。 原来是做任务。 只是 两位宿主做任务的画风,怎么总是和其他系统说的不一样。 难道他们两个不应该抱头痛哭,互相诉说着自己幼时的快乐或不幸,然后两颗心就此贴近,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妹吗?? 嬴政松开手,把册子收回来,丢到一边。 他饮了一口温凉的汤,将翻涌的冰山一角,重新压下去:“我说完了,到你了。” 有些东西,时机未到,委实不必露头影响他。 他咬上匕插着的、已沾上凉气的羊腿肉,将酒推到她面前去。 赵闻枭抱着人脸等大的酒壶,把下巴搁到壶盖上:“既然你说了些悲伤的往事,那我就讲点儿高兴的吧。” 嬴政:“……” 她可真是深谙令人不高兴之道。 “我很小的时候,其实并不在母亲和父亲身边长大,而是跟着四位工作地点相对固定的老人家生活。”赵闻枭一只手举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位女士性格沉稳,端庄,两位男士斯文,温润。” 其实说稳定,也不算多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