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会。”陆谨缓声道:“他很少动手。”

    “那是因为有其他人对你动手了吧。”

    “蓁蓁……”

    夏蓁越说越气，心底里憋着一股火，“陆谨，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说的“他们”，便是陆辉明与郝慧这对夫妻。

    陆谨低声安抚她，“别生气，他们也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

    夏蓁紧抿着唇，“你的学习明明很好，却只能表现平平，也是因为你不能抢陆词的风头，对不对？”

    别看她一会儿公主病发作，一会儿又像是朵纯洁无辜的小白花，其实很多时候，她尤其的敏锐。

    陆谨知道自己如果不说些什么，恐怕她就要脑补到他是秋天地里的小白菜了，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他温声说道:“小学的时候，我的成绩还不错。”

    “不错是多不错？”

    “年级第一。”

    夏蓁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他。

    就这还不错？

    陆谨的眼里也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地方，但是和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确实感到了一种愉悦。

    这是属于少年的一种小小的虚荣心。

    夏蓁抓着他的手摇了摇，催促道:“然后呢？”

    “即使我拿了第一，他们也不会开心，反而是因为陆词的不高兴，他们都会带着陆词去游乐园哄他高兴。”

    夏蓁睁大了眼睛，“明明你才是那个该获得奖励的人！”

    陆谨拂开女孩的额发，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对奖励这种事情无所谓，蓁蓁，不要生气。”

    夏蓁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她板着脸等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即使我知道我拿着考了第一的卷子回家，也没人会为我高兴，可我还是不得不努力的学习，让自己的成绩保持在前列，这样等初中毕业后，他们如果用我身体不好的理由拒绝让我读高中，也会有学校里的老师来劝他们改变主意。”

    九年义务教育，这是陆家夫妻没法改变的事实，他们不能拘着陆谨不去学校，一旦失学在家，学校和相关部门都会连番上门又是调查情况，又是劝说陆辉明与郝慧，为了不惹麻烦，陆谨成功的读了小学和初中。

    但是高中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必须在中考的时候考出让人亮眼的成绩，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在郝慧温柔的告诉他，为了他的身体好，不让他去念高中的时候，陆谨没有任何的反抗。

    因为没过多久，学校与相关部门的人又一次上门来做家长的思想工作了。

    陆辉明与郝慧为了好名声，只能摆出了一副好父母的架势同意了陆谨去一中读书。

    陆词就不一样了，他成绩不算太好，几乎是踩着线勉强的进了一中，他本来就看不惯陆谨，更是讨厌别人拿陆谨学习成绩好来说事。

    陆谨也并不是只会盲目乐观的人，他知道陆词的想法向来能够左右父母的决定，为了能让自己稍微过得好一点，在进高中没多久，陆谨的成绩就一直保持在了中等偏上的位置。

    这样的成绩既不好让陆家夫妻说要给他退学，又没有抢了陆词的风头，刚刚好。

    夏蓁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陆谨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否表露得太多了，他莫名感到了紧张，“我知道我从小就开始算计这件事很不好，我以后不会这样……”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怀里就撞进来了女孩的身体。

    她紧紧的拥抱着他，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陆谨，我心疼你。”

    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得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努力。

    陆谨微怔之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大手轻轻的抚摸着女孩的背，他垂眼时的眸光温柔到了极致，“蓁蓁，我现在很好。”

    是真的很好。

    第48章 等你听习惯了

    在这风声作响的晚上，少年与女孩说了许多。

    幼儿园的时候，他最爱看的是一个绘本，那是幼儿园的老师送给他的，也是他能拥有的唯一的一本书，但是没过多久，那个绘本就被陆词抢走了。

    小学的时候，他还没有搬家，他最爱的是坐在小区楼下，那里有一个沙池，沙池旁边有一个秋千，每一天放学回家，他会尽量的在那里待的久一些。

    那里有很多吵吵闹闹的小孩子，每一个孩子都会有长辈陪着，就算是他们在沙池里打滚弄脏了衣服，他们也不会迎来长辈的责骂。

    他看着那些孩子，仿佛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

    但后来陆词向爸爸妈妈告状，陆谨在这里偷懒，肯定是不想回家做家务。

    后来他便不被允许再去那里。

    初中的时候，陆谨已经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除了学习，他不会再浪费时间在别的事情上。

    可即使是这样，他凭自己努力得来的荣誉也都会被父母要求放在陆词的头上。

    郝慧温柔的对他说:“陆谨，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不需要那么多的奖状，你写作文那么厉害，帮弟弟多拿几个奖，这样弟弟才有希望和你进一个高中读书，好不好？”

    进一个高中读书？

    陆谨只觉得讽刺。

    他很清楚，即使他有着很不错的成绩，但等到初中毕业，他也不一定能在父母欣慰的目光中走进高中校园。

    现在的他能有这一切，全是靠着他自己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走过来的。

    少年诉说过去的话不过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偏偏这话越是简单，就让人听得越是心酸。

    夏蓁用力的抱紧他，“陆谨，我不会被人抢走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他垂下头来，鼻尖萦绕着的是女孩身上的芳香。

    陆谨闭了闭眼，胸腔里弥漫着的热意滚烫得让他几近喟叹出声，他圈着女孩身体的手也像是禁锢那般越来越紧，“蓁蓁，别对我说这样的话。”

    他怕自己现在拥有的太多，如果等到老天不再眷顾他的那一天，他绝对会无法适应以前那种黑暗与孤寂的日子。

    夏蓁大概是叛逆心来了，她抬着头看他，“我就要说，等你听习惯了，你就离不开我了。”

    陆谨哑然失声。

    他必须承认，她在抓住他情绪，窥探他的思绪这方面，确实是很有心得。

    到了晚上两三点，学校的人和陆辉明才算是大概谈好了之后的事情该如何处理，学校里的人慢慢的离开。

    陆辉明与郝慧要留在医院陪着陆词，陆谨也留了下来。

    夏蓁不同意，他悄悄地告诉她，“我有我要做的事情，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受伤。”

    他又给了她一把钥匙，轻声说:“明天不用等我上学，蓁蓁，帮我照顾小白。”

    亲弟弟出了一个这么大的意外，身为哥哥的他如果就这么离开了，确实是说不过去。

    但夏蓁并不在意陆谨有没有一个好名声，她想劝陆谨改变主意，文老师走了过来，“夏蓁，我送你回去。”

    夏蓁只得暂且闭了嘴，她在少年注视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的走远。

    文老师摸了摸夏蓁的头顶，“你别担心，这里是医院，陆谨不会有事的。”

    夏蓁“嗯”了一声。

    文老师也是女性，她能敏锐的察觉到陆谨与夏蓁之间的关系有点非同寻常，但此时此地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她只能暂且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之后再说。

    陆家的人一晚上都没回。

    听到夏蓁说了陆词受伤严重的事情，芳姨也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她不了解陆家的那些人，只是觉得一个年轻人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就算是醒来也得面对瘫痪的结果，就觉得很是同情。

    陆家的大儿子本来就身体不健全了，没想到小儿子也出了事，还真是可怜啊。

    对于夏蓁抱了陆家的猫回来照顾的事情，芳姨也难得没有意见。

    周五的这天，陆谨没来学校。

    夏蓁一整天都过得无精打采的。

    陆词出事的消息已经在学校里传了出来，一群低年级的女生先是觉得不敢置信，又觉得痛心疾首。

    那么好的一个帅哥，怎么就出了事呢！

    高三的学生顶多讨论几句，高二的学生，尤其是陆词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就聊的起兴多了。

    篮球场上，几个人球也不打了，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陆词也是倒霉，好不容易才搭上宋大少爷，结果就躺了。”

    “难道他就真的好不了了吗？”

    “听说脑袋都开了刀了，现在人都没醒，能好到哪里去？”

    “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人小声的说:“陆词那小子好像还在打高三那个白富美的主意呢。”

    闻言，几个人也没感到惊讶。

    “那个叫夏蓁的女生，别说是陆词了，就连我看到了也很难把持住呢！”

    “是呀，可惜我们的校服太难看了，但是她皮肤那么白，长得那么好看，我猜她那小腰，那大长腿……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