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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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轻松痛心叹气:“此事确凿是吕家对不住澈月,可他不仅没有追究,连提都未曾提过。” “他什么时候开始给你写信的?” “大概是小年夜之后。” 那就是狸鬼事件后。狸鬼事件后……苏澈月就渐渐地不怪他了? 那他在常徊尘幻境里,还说“你们吕家让我成了个笑话”这样重的话,一度让吕殊尧想起来就觉得愧疚,难过,不敢过分靠近亲近他。 “就是有几封,看不太明白。你既然回来了,为父带你看看?” 看不明白? 吕殊尧跟着父亲走回大殿,那些信就压在吕轻松处理事务的桌案上,以便他时不时可以翻出来重温。 “就是这些。” 吕殊尧一展开信便笑了。 密密麻麻的黑点,用很少的灵力凝出细微凸起,是盲文。 他手触上不算顺滑的纸面,上头似乎还留有落笔之人的气味和温度。 “致吕宗主: 见信安。 这封信您也许看不明白,盖因澈月如今无法视物。写下的字,是殊尧几日前教我的,火星文。 虽然看不见,但因我们即将离开阳朔,前往淮陵,澈月想需要提前向您告明,免您担忧。 殊尧说世上无人能读火星文,我不信,他应当是诓我,在宗里就时常欺我骗我。庐州当有高人,或能解读此信。望宗主放心,我们一切平安。 保重身体,万事顺遂。 澈月亲笔” 内容简洁冷清,是苏澈月一贯的风格。 但又有哪里很不一样。 比如,苏澈月从来没有当面叫过他“殊尧”。 再比如,“在宗里就时常欺我骗我”,怎么有一种妻子向夫家撒娇告状的既视感…… 而且。 从他能写下自己的名字来看,他是会用盲文拼“吕殊尧”三个字的。 明明那天晚上教他,说什么也不肯拼。 真是个傲娇鬼。 吕殊尧注意力都专注在信上,没发现吕轻松在一旁看着他,也笑得很欣慰。 “阿尧少时不爱笑,其实笑起来多好看啊。” 吕殊尧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收了笑,又捡起另一封。 是刚进灼华宫写的,估计是拜托沁竹想办法送出来的。 “致吕宗主: 见信安。 这封信依然是火星文。澈月无用,尚未复明。 我与他已至淮陵,这里让我想起当初应允与吕家订婚的缘由。如今想来实在草率,幸而中道有变,否则将误吕姑娘一生无可挽回。期您原谅。 淮陵灵秀如诗画,我与他皆平安。 保重身体,万事顺遂。 澈月亲笔。” 当时明明就被困在灼华宫,哪来的诗画平安。真是报喜不报忧。 还有。 什么叫“幸而有变,否则将误吕姑娘一生”。 难道换成自己替嫁,他就不觉得耽误自己一生了? 双标苏澈月。 这封信没写吕殊尧的名字,全篇都用“他”来指代自己,吕殊尧第一遍读还觉得不礼貌,再读一遍想抱怨的时候…… 发现“他”都是和“我”连在一起的。 我与他。 怎么觉得有点黏糊、有点暧昧呢。 “看好了没有?”吕轻松笑盈盈的,经久未见养子那点眼泪早就不见踪影,“你们夫妻秘语闺房之乐,能不能让为父也高兴高兴?” “哪里来的……什么,父亲别乱说了。”吕殊尧把信折好,“我就是代替姑姑去照顾好二公子。等他好起来,婚约就不存在了。” 吕轻松打量着他:“你真的这么想?” “嗯,对。” “那这次,他怎么没与你一起回来?” 吕殊尧道:“他在治伤,治好了我会去接他。” 吕轻松眼中一亮:“你找到办法治好他的五感和腿了?” 吕殊尧点点头,吕轻松禁不住老泪纵横,“好,好啊……如此一来,吕家欠苏家的,总算能还上零星半点了……” 守在殿内的弟子也忍不住插话:“这样一来,苏询再打上门,宗主是不是就无需顾虑了!” 吕殊尧眸光一顿,“你说什么?” 吕轻松喝道:“多嘴。下去!” 吕殊尧说:“等等。父亲。”他转向那名弟子,“你仔仔细细地说,谁打上门,又是怎么打上门?” 弟子大着胆子:“师兄,除夕至今半月有余,阳朔抱山宗不止一次来栖风渡寻人,说师兄你掳走了苏家二公子。宗主表示对你们除夕后的踪迹不知情,苏询便带人浩浩荡荡闯进来,满宗找得鸡飞狗跳,还打伤了几名弟子!宗主念着苏家曾经的恩情,未与其正面相抗,多亏上回小师姑忍无可忍与他们交手,这才消停了几日……” “他说的是真的?父亲。” 吕轻松拘促道:“无碍,无碍,我已经给受伤的弟子都渡了灵力。你姑姑……原本我是将她关着的,那天不知怎么……” “苏清阳呢?他也不管这件事?” “苏询带人上门时,我们没看见苏大公子!”弟子道。 吕轻松说:“自恶鬼炼狱重开后,世间一直就不安宁,为父时常要出宗平息。大公子大概也是忙于下山除恶鬼,无暇顾及此……” “父亲您听好了。”吕殊尧站得修直,一字一句,“苏谌宗主已亡故多年,二公子苏澈月的伤,我自问尽心尽力,痊愈亦指日可待。就算吕家欠苏家的,那也是欠苏澈月和他父亲的,和苏询无关。” 他手腕一翻,湛泉现形:“恩情归恩情,天理归天理。受恩不忘,守心不移。说到底,恩情是吕家欠的,和弟子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能因为有恩就无休止地退让,让栖风渡跟着受欺负。” 吕轻松脸色一变:“阿尧!为父明白了,你不要冲动。” 吕殊尧把剑递过来:“父亲误会了,苏询的账,我要等澈月一起算。这把剑,还给父亲。” 吕轻松惊诧:“你的修为恢复了?” “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吕殊尧有些迫不及待,“父亲,我的那道鞭子……” 吕轻松笑道:“替你收着呢。既然这么喜欢,当初为何又留在栖风渡?” 当时刚穿过来,吕殊尧沉浸在吕轻松如山父爱里,父亲送的礼物,怎么样他都舍不得撇下,于是只好舍了苏澈月送的断忧鞭,留给吕轻松防身。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倒觉得是谁送的没那么紧要了,喜欢什么,就把什么留在身边。 这才是对的。 紫鞭如胶,亲昵缠进吕殊尧小臂,没有因为和他分开数日而疏离他。相反地,小别胜新婚,这个形容虽然不太对,但断忧确实好像缠他缠得更紧了。 吕殊尧垂眸看它露出来的小脑袋。 下次再见他,他看到你一定会高兴的。吕殊尧心里想。 “阿尧……”吕轻松欲言又止,“你……去看看你姑姑吗?” 吕殊尧:“……” 吕殊尧:“父亲都知道了?” “知道了。”吕轻松竟然露出点无地自容的神情,“你去阳朔那天,她就全部告诉我了。” 虽然这不是他的锅,吕殊尧还是诚恳道歉:“对不起。” “不用和为父说对不起,我们是一家人。”吕轻松长叹一声,“你们并未实际发生过什么,算不得数。轻城一开始闹得天翻地覆,要抛下一切去阳朔找你,我忍痛关了她数月,到现在也许想通了一些吧。” “不过有些事,还得你亲口和她说明白。” 吕殊尧也不退不避,从容道:“好。” 吕轻城抱着膝坐在床上,见到有人走进来,眼也不抬一下。 走近了,才看见她手里还一直握着一枚赤金色发簪。 吕殊尧沉默地给她斟了盏茶,吕轻城并不接,只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声音冰凉,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有些干哑。 “不会不回来。”吕殊尧说,“栖风渡永远是我的家,父亲和姑姑永远是我的亲人。” 吕轻城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讥笑了一声,问:“苏澈月让你愉悦吗?” 吕殊尧皱了皱眉,并不喜欢她这样的形容。 “我不想骗你,姑姑。”他沉着语气,“我和二公子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哦?”她看似冷静,实则眼神过来时,眸光已经在颤抖,“你对外也是这样说我和你的关系的吧,只是亲人,并无其他。” “事实也是如此。”吕殊尧目光不躲。 吕轻城和他对看一瞬,眼眶霎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