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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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研究员身份,你甚至没有资格进入研究院,可你现在就站在这里,像之前的169次。 你已经来到这里169次了。 没有一次,你选择离开。你永远都要推开这扇门,即便你知道你会看到什么。 无形的恐惧像阴影一般笼罩下来,不知何时,走廊里的灯光停止了闪烁,死亡般的惨白映射在你所能见到的一切上,你按在门上的手开始颤抖。 你不记得你会看到什么,可是你的心脏记得,它已经在痛了,被拧烂搅碎后插在荆棘上。 你推开了门。 所谓的机密实验区,敞开以后是一片的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数据,只有一个巨型培养皿,立在实验区的最中央。 光线变换,在你眼中变成暗沉的浅色,你看不清培养皿中究竟装了什么,只隐约感觉那是个人。 你的心脏认出了那个人是谁,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你站立不住,你踉跄一步,差点跪在地上。 你开始朝那个方向靠近。 一步一步,再一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可每一步都在看得更清晰。 你先是看到了生长在培养皿底部的藤蔓,枯黄的瘦小的,好像早就死了,只是被勉强保存着。 接着,你看到了比走廊灯光还要惨白的皮肤。 你看到了半张侧脸,和在玻璃反射下格外清晰的断眉。 ……不,别…… 别这么对他…… 别伤害他…… 你无法呼吸,疯了一样的扑到培养皿前面,疯狂捶打着玻璃表面,咚咚的震颤声中,漂浮在其中的尸体转了半圈,好像头颅依恋地蹭过你的掌心。 这是你在梦境中死去的第170次。 你知道你明天还会回来。 * * 卫亭夏以为自己醒的已经够早了,但燕信风比他更早。 “我以后难道只能过这样的生活吗?” 卫亭夏坐在餐桌上,看着摆在面前的苹果黄瓜,很惆怅。 “别不识好人心,”燕信风坐在他对面,“知道这个多贵吗?” 卫亭夏掀了掀眼皮:“能有多贵?” 一看见他这种不识人间柴米油盐贵的姿态,燕信风就很想长篇大论一番,可他刚咳嗽一声,准备张嘴,卫亭夏就把苹果塞进了他的嘴里。 “给你吃甜的。”他笑眯眯地坐回去,托着下巴看燕信风。 燕信风:“……” 咬了口苹果,顺便把涌到嘴边的话全咽了下去,燕信风默默望着坐在对面的人,觉得自己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梦境的余颤还在痛击大脑,燕信风咳嗽一声,尽力忽略疼痛。 “你如果不喜欢,可以做别的,”他道,“你能吃人吃的东西吗?” “我觉得我可以。” “好,我明天给你做早饭。” 话音落下,燕信风开始从心里翻阅食谱。 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给卫亭夏做一顿耗时耗力但好吃的早餐,将无用的睡眠时间转化为有效的工作劳动,比瞪着眼看天花板合适。 卫亭夏接着问:“那中午怎么办?” 燕信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中午可以去食堂打饭。” 事实上,在卫亭夏来之前,燕信风的一日三餐基本都在食堂解决。 他最近睡得少,吃得也不多,原本半个月就能用完的饭票,如今一个月过去竟然还有剩余,匀给卫亭夏刚刚好。 卫亭夏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两人吃完饭,燕信风利落地收拾好碗筷,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把椅子,摆到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仔细铺上坐垫和靠枕,示意卫亭夏坐上去晒太阳。 自从他俩相遇起,燕信风就固执地认定卫亭夏是植物成了精,需要充足光照,需要适时补水,甚至可能需要吃点化肥。 卫亭夏住在森林最中央,那里的植物遮天蔽日,基本没有光漏下来。 燕信风对此很担忧,他会不着痕迹地引着卫亭夏往森林边缘有阳光透进来的地方走,让他多晒一会儿,并且总对他过于苍白的皮肤表示不满。 有好几次,卫亭夏甚至发现这家伙在偷偷观察自己到底能不能进行光合作用。 多混账的一个人。 卫亭夏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温暖的阳光晒得他有些懒洋洋。 但很快,他挺直了背脊,望向还在阳台上忙着摆弄那几盆可怜绿植的燕信风,非常认真地说:“我要出去。” 燕信风动作一顿:“你去哪儿?” 卫亭夏目光坚定:“我来的时候看见南边还在施工,我要去搬石头。”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补充道:“我要自食其力。” 燕信风:“……?” 意识到事情的发展非常不妙,燕信风放下手中的喷水壶,顺便把堆到脚边的肥料往墙角挪了挪。 做完这一切,他才稳住声音问道:“谁教你的这些?” “这很重要吗?”卫亭夏反问。 这太重要了。燕信风在心里回应。以前你连路都懒得自己走,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挂我身上,现在突然说要自食其力? 肯定有人跟卫亭夏说了不该说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很重要。” 于是卫亭夏坦然相告:“是周楷告诉我的。他说让我小心你,最好给自己找个能糊口的工作。” 果然是周楷。 燕信风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吧?”卫亭夏语气不太确定。 “再仔细想想呢?”燕信风耐心引导。 卫亭夏顺着他的意思,认真回忆了片刻,随即补充道:“哦,他还说,他就住在你附近,让我有空可以去找他。” 燕信风:“……” 昨天那两巴掌还是拍轻了,就该把那不要脸的直接拍地里去。 “你没必要工作,”燕信风说,“我有积分点,花不完。” “那是你的东西,不是我的。” 卫亭夏很有原则。 “嗯,话也不能这么说。” 燕信风离开阳台,半蹲在卫亭夏面前,“一年半以前,我是不是摔断了腿,爬进了你的森林?” “是的。” “那你是不是救了我一命?用藤蔓把我吊起来,免得让丧尸咬我一口。” 这个就有一点误会。 卫亭夏很羞涩地看了眼燕信风,不想承认当时藤蔓把他吊起来,是想尝尝人肉。 燕信风没看懂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继续道:“我们这边有一句古话的,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燕信风信口开河,“你救了我,我的所有钱都可以给你花。” “我没听过这句话,”卫亭夏道,“但是我知道以身相许。” 他很认真地看着燕信风:“你要以身相许吗?” 燕信风愣住了。 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笼罩着卫亭夏,光线勾勒过他清隽的侧脸,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此刻的他,看起来干净、纯粹,甚至带着一种脱离世事的天真。 燕信风看着眼前这光景,思绪有些恍惚。 他几乎快要记不起当初在那个阴暗潮湿的森林里,卫亭夏冷着脸让他离开时,那副疏离又决绝的模样了。 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你不是讨厌我吗?让我以身相许,你不觉得膈应?” “我见到你,是会不舒服。” 卫亭夏坦率地承认。 闻言,燕信风眼底的光不易察觉地暗了暗,但那抹惆怅和忧伤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都不到。 他迅速深吸一口气,试图振作起来,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没事。你就在这儿玩几天,等我请好假,就送你回去。你可以……” “我还没说完呢。”卫亭夏打断了他。 燕信风的话戛然而止。 卫亭夏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我以前是没事的。只是后来,每次看到你,这里才会变得很不舒服。” 他伸出手,牵起燕信风有些僵硬的手,带着它,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掌心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有力的撞击。 “你能感觉到吗?”卫亭夏轻声问,“这里面,有个东西,跳得很快,很快。” 说完,他松开了手,重新靠回椅背,微微仰起头。 燕信风的手腕撞在木质扶手上,闷痛迅速传播开,可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僵硬地注视着眼前。 阳光洒在卫亭夏的眼睫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我看过书。我知道这是一种病,你让我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