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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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无意留燕信风在京城,既然他这么说,李昀当然顺手推舟,只不过在应允之后,他还是问道:“你有大功,不能不赏,想要什么?” “确实有,”燕信风也不推辞,干脆利落跪下以后大声道,“随臣一同觐见的卫亭夏,乃臣心中挚爱,此次平反他出力不少,请陛下赐婚!” 李昀脸上的宽和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愕然。 他早就知道燕信风和卫亭夏的关系不似寻常人,但堂堂勋贵,军功卓著,在明知道今日所求李昀必然会全部应允的前提下,所求竟非权柄富贵,而是赐婚,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 李昀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阶下的燕信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裁云,你方才所求是赐婚?与那卫亭夏?” 燕信风跪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是!” 李昀眉头紧锁,又追问了一遍:“你确定?这便是你求的封赏?” 声音比刚才还斩钉截铁:“是!” 殿内一时沉寂,只闻香薰轻爆的细微声响。 李昀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冷硬的外壳,看清其下究竟是何等情意。 良久,君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缓下来,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掠过眼底,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好。” 李昀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一点,“朕准了。” 然而,出乎李昀意料的是,阶下那刚刚还斩钉截铁求旨的人,此刻却罕见地显出一丝踌躇。 燕信风并未立刻谢恩,反而略微迟疑了一下,方才沉声道:“陛下隆恩。只是臣斗胆,请陛下稍待片刻。待陛下见过他,问过他是否愿意。若他愿意,再请陛下正式下旨赐婚。” 这话一出,李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那点残余的惊愕彻底消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阵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 “哈哈哈哈哈……好,好!” 李昀笑着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调侃,“朕还第一次见你这样。” 一辈子的马上将军,向来是说一不二,却不曾想也有这种踟蹰小心的时候,连赐婚都得先问过人家的意思。 李昀觉得太有意思了,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但是同意之后,他脸上笑意稍缓,提起了另一件事:“不过朕听说,你的这个心上人,好像还挺有故事。” 话音刚落,燕信风抬头。 他不意外卫亭夏在朔国的往事传进李昀耳中,毕竟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好在军师已经死了,符炽远在千里之外,问也问不到。 于是燕信风信口开河:“他是不得已。” “不得已?”李昀思索,“不得已的跑到了朔国,在那儿待了两年又跑回来……裁云,你这相好够可以啊。” 他没有出言责备,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但燕信风却道:“此罪当罚,他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了。” 北境天高路远,卫亭夏在京城说不定会暴露身份,北境刚刚好。这是燕信风思索很久后的最佳方案。 他这样说,李昀也不能反驳。 “行,那就依你说得来,只是这样。你也不能回京了。” 君王语气中有几不可察的遗憾,燕信风的反应是微微摇头。 对武将来说,死在战场上是第二好的退路,第一好是安安稳稳地回到京城,做个朝堂里纸上谈兵的庸才。 燕信风本可以选择第一好,但有个道理是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都有,所以他退而其次,要了卫亭夏和第二好。 他道:“为国驻守边疆,我甘愿。” “行,你既然如此说,朕便允了。今日事忙,你可以回去了。”李昀道,坐直身体,“让朕来见一见这位弟媳。” …… 卫亭夏入殿前和燕信风见了一面,对方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自在。 “你注意到刚才的眼神了吗?”他问0188,“有点奇怪哦。” 0188说:[主角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我以前以为这意味着什么,后来发现他只是想亲你或者碰你。] 白白警惕了好多世界的0188终于认命,意识到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的全部情感,只能做个旁观者。 卫亭夏:“……” 这小系统居然在背地里这么关心他,有点感动。 他走进大明殿,同样注意到被踢到一边去的镣铐,李昀走下高台,等卫亭夏行礼之后快步上前,托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本该让你和裁云一起进来的,但朕与裁云有话要讲,所以让你在外面等了会儿。” “没等多久,”卫亭夏实话实说,“陛下不必如此。” 李昀缓缓松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和卫亭夏一起看着地上的镣铐。 “朕本想再铐他几天,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后来一想,他和老三都是蠢驴脾气,会打仗,但脑子不好用,铐多了估计也改不过来,索性直接赶回去了。” 他转过身:“朕知道他前一段时间对你无礼,你不要介意。” 其实还好,卫亭夏都偷摸还回去了。 李昀叹了口气:“自古皇家兄弟就不容易,以前他俩随父皇打天下,我留在京城替父皇监国,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必定有这样一天。” 在上个世界把亲爹亲兄弟的头全铲下来的卫亭夏:“……草民明白。” “此番风波,未曾闹得不可收拾,朕心中已是万幸。说到底,还要多谢你二人之功。” 李昀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点方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瞬间消散,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试探,“朕听闻……此番叛乱逆贼之中,有你的一位旧相识?” 卫亭夏迎上李昀审视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陛下所言,是指朔国军师?确曾相识。不过……”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那个既定事实,“此人已伏诛。”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香木燃烧时偶尔的噼啪作响。 李昀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沉沉压在卫亭夏肩头。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锐利的锋芒悄然收敛,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错觉。 “死了也好。” 李昀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温度,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省了许多麻烦。”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起来,此番平乱,裁云能全身而退,多亏有你在他身边,又救了他一次。朕代他,也代大昭,谢过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像是闲聊,又像是在看好戏。 “裁云方才向朕求了个恩典。他想要朕为你们二人……赐婚。” 李昀刻意放缓了语速,紧紧观察着卫亭夏的反应,“你意下如何?” 所以这就是燕信风刚才眼神奇怪的原因吗?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李昀连忙抬手澄清:“朕可没有逼你的意思,你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无论如何,都随你。” 卫亭夏心中一动。“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他的,”李昀回答干脆,“他不愿逼你,让你自己选。” 可以从今天开始一辈子在一起,也可以回归到无从依托的漂泊岁月中,卫亭夏去哪里,燕信风就去哪里。 思索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在真正开口前,卫亭夏回头看了一眼,看自己的来时路。 身后空空荡荡,光芒完整,燕信风也曾在这里走过。 他转回身,眉眼弯弯。 “愿意。” …… …… 燕信风在暖阁里等,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怎么都不舒服。 他心里有火烧着,很急,又有点害怕,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李昀问,举动太不妥贴了,应该徐徐图之。 自古以来,多少圣贤都讲过做事最忌急切冒进,他怎么就死活听不进心里去呢? 燕信风越想越后悔,正当他开始考虑闯进大明殿打断两人对话时,脚步声响起,暖阁的门被人推开了。 霎时间,燕信风心头百般翻涌的情绪都凝滞了,只剩一片茫然。他下意识地凑上前,伸手去牵卫亭夏,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唯恐寻到一丝愠怒的痕迹。 卫亭夏含笑由他牵住,反手握住,引着他向后退了两步,就这么笑吟吟地瞧着他。 燕信风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此刻全然失了效用,他看不透那笑容,只能懵懂地跟着卫亭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