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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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二品将军,带着人没日没夜地查水井,查得脑子都快进水了,命怎么能苦成这样? 他看看燕信风,又看看卫亭夏,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卫亭夏身上。 而顶着如此期待的眼神,卫亭夏不太自在地放下腿。“其实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裴舟瞬间坐直身体:“谁?” “陈王。” 坐直的身体又塌回椅子上。 裴舟:“他当然知道,但他不会说的。” “你问过吗?” “他现在正在圈禁,陛下下旨不许人探视,我怎么问?” 闻言,一直吊儿郎当坐在主君位上的卫亭夏,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 “既然你没问过,那我去问问。” 说罢,他哼笑一声,好像很期待接下来的会面。 裴舟本能觉得他要公报私仇,心里其实很赞同,但嘴上还是在问:“那你准备怎么见?” 卫亭夏不答,只含笑望向从方才起便一言不发的燕信风,似乎在等他开口。 而恰在此时,府外来人急报: “侯爷,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 …… 近日,陈王府里,安静得连鸟雀振翅的声音都听得到。 王妃坐在廊下,一边伸手让女使给自己贴花瓣指甲,一边细细留意着墙外禁军迈步换防的动静。 “这是第几天了?”她问身边人。 另一个侍女半跪下身,低声道:“回王妃,已经七日了。” 已经这么些天了吗? 自从太后寿宴上皇帝遇刺,燕信风替他挡了一刀,陈王被圈禁在王府,已经整整七日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何晨姝收回手,百无聊赖,“王爷还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吗?” “是,”女使回答,“王爷吃穿都在书房中,旁人进去便被打出来。” 何晨姝皱眉:“怎么脾气这样坏?” 她起身走进偏廊,想去看一眼闹性子的丈夫,却被另一个从边上跑来的孩子抱住腰。 “母亲!” 那孩子还没有何晨姝的腰高,小小一个,声音也软乎乎的。 一看见他,何晨姝面上不自觉便露出个笑:“景儿怎么出来了?” 跟着他跑出来的嬷嬷连忙回答:“小世子想王爷王妃了。” 何晨姝闻言没说什么,哄了孩子一会儿,叫侍女带着他去一旁的花园里玩。 等人走了,她才缓缓站起身,面上亲和的笑容荡然无存,冷声问:“世子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不知道吗?” 嬷嬷大惊,腿一软在地上:“王妃恕罪,老奴没想这么多,王妃恕罪……” 她边说边磕头,没一会儿就磕出了血,语无伦次的告饶伴随着沉闷的叩击声,额角很快见了红。然而周遭所有人,连同何晨姝自己,皆冷眼旁观,无一丝动容。 何晨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打量着王府如今势颓,便连我的规矩都敢不放在眼里了?你的胆子,倒是养得越发肥壮。” “老奴不敢!老奴万万不敢啊!” 凄惶的求饶并未换来半分怜悯,反而更添何晨姝心头的烦恶。她不耐地一摆手,命两旁家丁将这碍眼的老奴拖下去。 然而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宣喝,如同丧钟敲响: “陛下有旨——!开门——!”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瞬间撕裂了王府内紧绷的死寂。 何晨姝猛地转过身,心脏狂跳,在她的注视下,紧闭七日的王府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 * 门洞大开。 超出陈王妃预料的是,门外并非寻常传旨内侍的仪仗。 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一片肃杀的兵卒,冰冷的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无数柄出鞘的长刀利剑寒芒闪烁,将整个王府大门死死围住。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血腥气息,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刹那间,何晨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她太明白这样的场景意味着什么了。 或许陛下终于容不下他们,或许陛下真要顶着灭杀亲族的骂名,也要处理掉他们,又或许…… 然而,正当她绝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有一道身影却缓缓从兵卒之后踱步而出,立在了正门中央。 那人穿着素净的长衫,身姿清瘦颀长,宛如一竿孤直的修竹,与周遭的兵戈铁马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将周遭兵卒的杀伐之气尽数压下,成为一切的焦点。 门外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长身玉立,静默无声。 何晨姝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可那人望过来的眼神,却仿佛他们早就相识。 门前人伸手接过内监手中的手谕,向前迈步跨进王府大门,何晨姝如梦初醒,跪伏在地:“圣躬安。臣妾何晨姝,谨听圣上手谕。” “陛下敕令,着臣与陈王密晤。王妃——” 来自头顶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种莫名的熟悉,“陈王何在?” 何晨姝屏着一口气,低声回答:“因宴上的事,王爷近日神思惶恐,时常忧虑懊悔,已然病倒了,不能出来接旨。” 卫亭夏挑眉:“病倒了?” “是!” “不碍事,我亲自去见他,”卫亭夏蹲下身,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宣旨,反而将手谕直接递到何晨姝面前,“我与王妃也有些日子没见了……王妃,接旨吧!” 他们素昧平生,何时见过? 何晨姝心中不明其身接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卫亭夏含笑的眉眼间,忽然觉得耳边的声音异常熟悉,她左思右想,眼睛倏地睁大,失声道:“是你!” 她听出来了。 半月前。玉峰观。 那个道士。 “——是你!!” 何晨姝此刻全明白了,她和李济从最开始就被人做局了,她被眼前这个人利用,而李济,则做了别人的垫脚石。 他们夫妇,何其愚蠢! 知道她明白了一切经过,卫亭夏眼中的笑意更加深情。 他将圣上手谕往前递了递,语气轻柔:“王妃,天下没有能通生死的卦象,但千秋万代史笔如铁,你确实该想想如何善终。” 何晨姝颤抖着手指接过圣旨,深深叩首:“臣妾领旨谢恩!” …… 陈王李济,在书房里听完了全程。 当卫亭夏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半躺在地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房间幽暗的角落里,几盆不见天日的花草都快枯萎,光落进来的时候,有尘埃在空气中漂浮。 侍卫从身后合拢房门,卫亭夏缓步走到棋盘旁边,伸脚踢开几枚掉在地上的棋子,平淡开口:“看来陈王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卫大夫从外面闹出那么大的阵仗,我想不听见也难。”李济随手将棋子掷在棋盘上,抬眼挑衅地看向卫亭夏,“怎么,是为了你的主子报仇来了?” 他摆明了要破罐子破摔,既然皇帝认定他跟那夜的行刺有关,那他就不否认了,爱咋咋地。 “王爷误会了,我不□□,”卫亭夏坐下,“如果刺客行刺的事情真是你主使,那自然有人跟你见面,我这次来是为了别的。” “晋王在哪里?” 李济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随即化作一脸茫然:“二哥?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他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惊讶,语气焦躁。 “我已被关在这方寸之地整整七日!外间是风是雨,是死是活,半点也透不进这铜墙铁壁!别说晋王,就连从我家房檐上路过的鸟都被射下来了,难不成卫大夫觉得我见过他?” 他话音未落,卫亭夏已冷声截断,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凿穿那层虚伪的惊诧:“七日囚禁,挡不住王爷的手眼。京城换防由你一手主持,刺客混迹其中如入无人之境—— “即便刺杀之事非你主使,也必有你的默许或失察。如今圣上洪福齐天,侯爷却伤重难起……” 卫亭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李济眼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晋王殿下却凭空消失了,王爷觉得接下来会如何?” 李济咧嘴一笑,不把他话语中隐含的威胁当回事:“我怎么知道?该好好问问那些禁军才对,他们奉旨看管晋王府,却让我哥平白无故消失了,该罚。” 李济那副油盐不进、事不关己的轻佻模样,终于点燃了卫亭夏心头压抑的怒火,他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失。 “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