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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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援军吗?”燕信风头也不抬地问。 裴舟摇头:“朔国正闹内乱呢,符炽这时候求援,回朝必然要吃个大亏,以后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所以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他都会在这儿咬牙苦撑。 裴舟又道:“按照你的意思,后方已经完全切断了,他们现在在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熬。” 熬又熬不出活路,所以符炽只有一条路能走。 燕信风道:“知道了。” 他将手中长棍扔进兵阵图,刚转身,便有兵卒禀报:“元帅,抓住两个前来打探的敌军。” 话音落下,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扔在帅帐门口,面孔是中原人的模样,但眼里的惊恐不是假的。 还不等燕信风说话,裴舟先惊奇地哦哟一声,走过去前后打量一圈,摸摸下巴:“符炽看来是真没招了,什么人都往这边派。” 派了能怎么样呢?除非他们真把燕信风的脑袋砍了,否则死局难解。 裴舟哼笑,正想刺挠两句,却听燕信风平淡吩咐道:“砍断左手,送回符炽那里。” 兵卒应声退下,帅帐内重归寂静,唯闻炭盆偶尔爆裂的轻响和帐外呜咽的风声。 裴舟看着燕信风走向主座,烛影摇曳,清晰地勾勒出他的侧脸。 比起前几年苍白虚弱的病态,燕信风如今确实硬朗许多,行动间那股沉甸甸的威势不减反增。可那脸色在烛火映衬下,却透出一种非人般的惨白,毫无血色。 他比两年前更有将帅风姿,只是某些时候,裴舟看着这位年少好友,心底会莫名发颤。 砍断左手再将人送回去,对符炽是极致的羞辱,已远超出正常对阵的范畴,分明是私怨。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裴舟的脊背。 他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不能再逼符炽了,将军,你……” 燕信风在帅案后坐下,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听见裴舟的话,他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我就是要逼他。我要让他看清楚,除了请降,他无路可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斩钉截铁,冷酷异常,落在裴舟耳中,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遥远。 裴舟喉结滚动,后背的寒意几乎凝成冰。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燕信风,你给我句实话……你究竟是为了赢,为了报仇,还是……” 他顿住,心脏狂跳,一个荒谬却愈发清晰的念头攫住了他——两年了。 “……为了别的什么?” 燕信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静静地落在裴舟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死寂的执着。 那一眼,回答了裴舟所有的问题。一股冰冷的恐惧猛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失声道:“你疯了!就算你把符炽和他的兵全屠戮殆尽!卫亭夏他也不在这里!他现在在朔国国都!他根本不知道——不,他就算知道你在玄北关外杀得天昏地暗,他又怎么可能过来?!他躲你还来不及!” 燕信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裴舟的呐喊只是吹过帐门的微风。 他眨了眨眼,仿佛也在思量这个问题,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荒谬的平静:“我知道他不可能过来。那又如何?” “他不过来,我便一直打。” “打到朔国国都去。” “直到……”他微微停顿,眼中有火焰跳跃,几乎要焚尽所有理智,“……直到他肯出来见我,或有人忍不住将他送到我面前为止。” 话音落下,帅帐内死一般寂静。炭火的光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充斥着爱愿增恶的眼眸。 帐外,玄北关的风沙呼啸着,如同鬼哭。 疯了。裴舟想。这人恨疯了。 第50章 燕信风!!! 卫亭夏再次清醒的时候, 觉得自己周围的环境都要炸开了,红光刺目,缓了缓后才意识到那确实爆炸前兆, 不过不是这间房子,而是世界。 “红色现在是我最恨的颜色,”他翻了个身,试图躲开指数图, “我回去以后要把家里的红色装饰全都撤下去。” [我完全赞同, ]浑身冒红光的0188说,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卫亭夏眨眨眼:“还行,比较清醒。” 他的呼吸仍然滚烫, 浑身上下被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头晕脑胀,骨头里面还泛着隐约的刺痛。身体仿佛即将烧穿的熔炉, 而清醒的意识则是熔炉中唯一坚守的顽固铁线,并不会让整体的形势变好,反而吊着神志, 让人在熔炉里面受罪。 卫亭夏低低喘了一口气, 抬眼去看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躺在一搁帐篷里面,颜色灰暗,装饰简陋,地上有走动时漏进来的风沙。 没有人。 看起来不像现代背景。 他重新躺回床上,浑身都是冷汗, 手指不受控的颤抖。 “我现在是在哪儿?”他问。 [现在是永康九年,你位于朔国和昭国的边境之间,离朔国稍微近些。] 永康。朔昭。 一些极其糟糕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卫亭夏本已快要昏死过去, 被0188这消息一激,神志又强行清醒了一瞬,挣扎着追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按他离开前的计划,此刻他本该在朔国国都! 0188:[已追溯前因。你出现在此地,主因在于符炽。] “那个蠢货干了什么?” [他认为你精通兵法,想用你来对付主角的军队。] 然而卫亭夏的身体不过是纸糊的灯笼,风吹即破,水沾即烂。从国都到边境这一路,他昏死过去三四次,如今更是命悬一线,别说用兵了,他能活的比兵就都算胜利。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卫亭夏觉得这时候昏过去是个很好的主意,但0188却一个劲的发出怪异声响,逼着他保持清醒。 [别睡。] 他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活像病榻上快咽气的丈夫,而他那没用又没良心的妻子,正死命扒着他问保险柜密码。 “行吧,”他喘着气,认命般开口,“你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口气倒出来。” [符炽快撑不住了,]0188冷冰冰地汇报,[他被燕信风的大军死死困住,粮草断绝将近一周。派出去的探子全部被砍断左手后送回,已经到了末路。] 快死了的丈夫勉强听清妻子说的话,艰难思考几秒后喘息着问:“如果……燕信风真想杀他们,是必须等段时间,还是……早就可以动手?” [早就可以。] 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直将符炽困在原地,像戏耍猎物。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但具体哪里古怪,卫亭夏想不清楚。他觉得自己的肺里塞满了风尘砂砾,每一次呼吸都难受,而距离0188说的168小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觉得情况非常不好……”他喃喃自语,“怕就怕我连168个小时都没有。” 符炽将他带到边境,本以为是带来个神机妙算的军师,却发现卫亭夏连睁眼都困难,已经成为完全的烫手山芋。 再加上燕信风步步紧逼,符炽无法脱身,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转移矛盾。 卫亭夏当年阵前叛变,差点把燕信风害死在盘错口,在世人眼中绝对算得上是燕信风的一等仇人。 如果符炽意识到这点,想把他拿出来和燕信风做交易—— 卫亭夏眼前发黑,觉得真不如昏过去算了。 …… 等意识回笼,卫亭夏只觉自己像个破麻袋般被人挪动着。 水声哗啦,混杂着风沙和一股刺鼻的药味,湿热沉闷地糊在脸上,几乎令人窒息。 “快点!手脚麻利点!” “磨蹭什么!我可警告你,这次要是出了岔子,将军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嘈杂的催促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卫亭夏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眼皮重逾千斤,勉强撑开眼后,视线边缘漂浮着0188离开前设置的倒计时,数字还未突破三位数。 粗糙的布巾带着凉水胡乱擦过脸和脖颈,激得他一个哆嗦,接着有人粗暴地捏开他的嘴,一碗滚烫腥苦的药汁不由分说地灌了下去,恶心又难闻,卫亭夏差点吐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有更激烈的反应,药汁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冲入五脏六腑,烧灼感瞬间炸开,像有人在他的胃里放了场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