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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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出来的迟显礼心下一跳,满目都是血,他叫了几声周瑾生,人都没反应,跟死了一样。 迟显礼操了一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要拨通医院电话,但他太紧张了,手抖地厉害,电话接通的时候手机掉到地上去了。 周瑾生眼皮微动,他捡起电话,有条不紊地冷静吩咐道:“清水湾港口,有人中弹,派一队医生过来……” 迟显礼震惊于他的冷静,下一秒却看到,周瑾生握住手机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痉挛着,频率极快,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给生生捏断。 沈遇闭着眼睛,意识下沉下潜,即将坠入无尽的幽暗与幽秘中,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却迟迟没有到来。 沈遇叹息一声,这次,没有效果吗? 他……赌输了吗? 沈遇心有不甘,问007:【如果没有攻略成功,身体再一次死亡的话,是不是又要倒带重来。】 007沉痛道:【是的。】 沈遇已经做好再来一次的准备,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难得有些挫败:【怎么这么难啊。】 007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家宿主,但它没有实体,最后只能鼓着脸安慰他:【没关系啦,咱们下次一定可以,宿主已经很棒了。】 沈遇真心表示不想再来一次,但没办法,眼下这情况只能重来,他惯例把周瑾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全。 等问候到周瑾生的时候,他突然唇角一湿,接着一凉。 吻? 男人的呼吸跟着吻落下来,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凶兽的撕咬,像是最巍峨的山峦顷刻间倒塌,像是最平静的海水刹那间波涛汹涌—— 疯狂,而凶猛。 又温柔。 “沈遇,我爱你……” 这五个字就像是什么关键词,沈遇身体猛地一颤。 伴随着胸口枪伤上的疼痛而来的,是意志上一束一束接连不断的阳光一般的暖流,那些充盈的东西就像是被突然撬开一样,瞬间海水一样倾倒而出。 那些气运汹涌着,奔流着漫进沈遇的四肢百骸里。 沈遇突然反应过来。 按理来说,如果只差一点,那么他最后感受到的,绝不是这样一缕接着一缕的暖流,而是最后一缕才对。 那为什么他现在才感受到? 除非—— 这些爱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早已积累成群山岛屿。 岛屿上草树生长,那里常是晴天,有阳光,有鲜花,等待着在最后一刻以惊喜的方式被赠送而出。 它们被装载太久,压抑太久,克制太久,只要稍不注意被打开出口,那么—— 群山倾倒,百川入海,爱意急不可耐,奔流而出。 他将契机提前了。 沈遇闭着眼,接着涌入脑海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没了自己临时反水,贺谦总算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好好拍他那破电影了。 他叹息一声,感觉自己的死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那些阳光流淌进他身体里,沈遇觉得很舒服,就像是回到妈妈的羊水里,甚至能闻到妈妈最爱的茉莉花的味道。 而他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一次次体验重返故土。 明明对于这些身负大运者而言,这些一丝丝一缕缕的气运根本微不足道,但为什么每一次来到他的身上,都会这么舒服? 沈遇:【果然,我是没吃过好的。】 沈遇舒服得简直想要喟叹出声,但是鉴于他现在的物理状态,爽出声带来的惊悚感不亚于诈尸,所以他生生忍住了。 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沈遇突然好奇地问007:【我帮周瑾生挡子弹,崩没崩人设?】 007也很震惊,摇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身为利己主义者,帮周瑾生挡下一颗子弹,却不算违背人设呢? 或许他塑造出来的“沈遇”,也已经无法与周瑾生割舍。 “沈遇”在命运的漩涡里起起伏伏地挣扎,最后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他的命运。 他对周瑾生的感情过于复杂,说爱太不切实际,说由嫉妒与不甘诞生的恨又太厚重浅薄,太多太多的纠葛,非要找一个词的话,那就是—— 不舍。 舍不得你死去,舍不得你凝视我时黑雾般的眼睛,舍不得你热烈深沉的爱与恨,舍不得你紧紧抱住我的手臂,舍不得生死界限时你把我护在身上的气息。 虽然你很糟糕,我也很糟糕。 但你确实承载着我的少年记忆。 那是未曾长大的我,那是未曾改变的我。 那是我明媚的时光,那是我纯粹的岁月。 如果你死去了,谁还会这样记得我呢? 所以当“沈遇”为周瑾生挡下那颗子弹时,天道并未察觉到异样。 如若不是那一瞬间,一束一束阳光似的暖流流进四肢百骸,天道力量朝着他倾斜,或许世界意志始终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但那只是有关“沈遇”。 沈遇感受着,他正在被抽离。 不是生命的抽离,而是世界的抽离。 天道正在驱逐他。 沈遇从小运气就不好,所以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生命抽离的感受是怎样的,在他当时为了救人扑倒即将被车撞的小孩失去双腿时,在他为了梦想想再一次站起来躺在手术台上即将濒临死亡时,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体验一个世界的抽离感,还是第一次。 他觉得有些新奇。 那些回忆都变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陈妙妙与他无关,陈劲扬与他无关,周瑾生与他无关,俞听肆与他无关,迟显礼与他无关,贺谦与他无关,宋时与他无关,就连“沈遇”,都与他无关——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以这个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未来将要经历的所有世界,也都与他毫无关联。 沈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落脚点所在何处。 他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他还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遗憾,他还有很多很多要去完成的事,他要走到终点,他要回到过去,他要救自己。 所以,抱歉。 抱歉。 抱歉。 周瑾生死死抱着他,胸腔起伏着,又害怕把他抱疼了,那向来钢铁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指疯狂痉挛着,想碰他,又不敢碰他。 男人终于像一头斗败的困兽,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 “……求求你。” 【脱离成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切,都走入虚无中。 第35章 全员后记 【程以檀】 “哈,采访我?” 远处的护工把一个拿着马桶刷跳舞的疯女人塞进禁闭室,近处的男人穿着病号服,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轮椅上,形销骨立,额前过长的刘海几乎盖住整张脸,他闻言看过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可不接受你的采访。” “痛苦,为什么痛苦,哈哈哈哈哈,能活着看周瑾生痛苦一辈子,怎么算是一种惩罚呢?我啊,我可太开心了啊。” 程以檀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恨?不不不,我不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他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不是吗?但是,总有但是是吧,人总要为自己的自视甚高付出代价,不是吗?” “他只是看不见别人,不是看不起,是看不见,你知道吗?那种眼神实在是,实在是太他妈恶心了,太他妈恶心了。” “对啊,比被打还恶心呢。” “没错。” “后悔吗?” 几乎是骨架上覆盖着一层皮的男人仰起头,呢喃着重复一遍问题。 天光落进来,照不到他,他好像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回忆里浮现出一张笑容,于是他那高昂的情绪就像退潮般骤然消退了。 他好像找不到答案。 心情很差的护工走过来,猛地拉动轮椅,他整个人差点散架,因为沉默不配合的姿态,又被护工重重扇了一巴掌。 程以檀脑袋像坏掉一样偏过去,嘴角渗出血,又偏头看过来,说:“啊,我得走了,下次给你答案吧?” “我想和你多说说他的事情呢。” 护工粗暴地推着他,离开了。 【陈劲扬】 “经历过最胆颤心惊的一场手术?一个不错的问题。” 陈劲扬戴上手套,耐心而细致地整理手术仪器,闻言偏偏头,金色镜框下的眼睛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 “你尝试过被人用枪指着脑门做手术吗?没有?也对,这样的经历可不多见,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也就只经历过那么一次。” “别别别,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当真是胆颤心惊啊。” “嗯,手术成功还是失败了?我能选择不回答吗?”男人整理仪器的手一顿,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悲伤。 “哈,真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确实是我唯一一次失败的手术,但也不能怪我啊,医生的职责是救活病人,不是救活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