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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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霖后背起汗,怀疑自己起了错觉。 否则怎会觉得他这七弟的眼神,平白多出来许多敌意。 ----------------------- 作者有话说:醋王已初见雏形 人物关系如下: 萧姝和萧晔是一母同胞(秦氏),萧姝在女孩里排行老五,萧晔在男孩里排行老六 萧婉(张氏),在女孩里排行老六 萧昇和萧霖是双胞胎兄弟(薛氏),男孩里排行老四老五 大家还有看不懂的在评论区问我~ 第26章 鹿鸣 回到栖云馆,崔楹先去把衣服换了,又重新挽了发髻,等收拾好出门,外间已没有萧岐玉的身影。 只见门外梧桐摇曳,碧影渗光,廊下雀声婉转。 安静到仿佛没人来过。 “他人呢?” 崔楹左右看过,顺手将头上一根华贵镶珠的步摇拔下来,扔给翠锦:“好沉,我不要戴这个,给我找朵花来。” 翠锦一面吩咐小丫鬟去寻鲜花,一面道:“姑娘进去更衣不久,姑爷便回前书房了。” 崔楹狐疑:“回前书房?他衣服都还湿着,不换了吗。” 但也仅仅将话说出口,崔楹便反应过来,前书房作为萧岐玉第二个起居室,里面怎么可能会没有更换的衣物。 这样一想,崔楹觉得更怪了。 既然前面有衣服换,他方才为何还要陪自己来后宅?不是多此一举吗。 奇奇怪怪的萧岐玉。 崔楹并未对此多挂心,转头就去挑簪花了。 翠锦虽知崔楹身体结实,却仍担忧她因下水着凉,特地命厨房熬了浓浓一碗姜汤,连哄带逼地给崔楹灌下了。 姜汤发汗,崔楹喝下便犯起困,一觉醒来时,窗外梧桐花被夕阳染成金黄,赤红的霞光爬上西墙。 崔楹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正用玫瑰露漱口,菩提堂便来了人,喊她过去吃饭。 对此,崔楹倒不意外。 除却长房,各房的孩子难得聚齐,老祖母开心,定是要在菩提堂大摆宴席庆贺一番的。 崔楹没多赖床,重新挑了身显端庄的衣裳换上,动身前往菩提堂了。 …… 菩提堂。 崔楹刚迈入廊庑,便听到主屋内传来老祖母的笑声,难得的爽朗透亮。 她穿过竹枝交错的赤金光影,鬓边的簪的“春水碧波”暗自吐露幽香,洒金绣鞋轻迈,步入门槛。 王氏靠在罗汉榻上,正与两个孙女说话,看见崔楹,笑意更加慈祥,招手道:“幺儿来得正好,快过来。” 又对两个围坐跟前的孙女道:“还不起来,见过你嫂嫂。” 王氏知道崔楹和萧姝萧婉自小便相熟,此番不过是补婚后的见面礼。 萧婉先起身,双手叠腰,对崔楹款款一福身:“见过嫂嫂。” 萧婉本就生得清秀温柔,此时换了女儿装扮,面上淡抹脂粉,更加说不出的婉约可亲。 崔楹便也拿出身为兄嫂该有的端庄,一改下午时在池塘边的张扬活泼,轻轻扶起萧婉,声音温柔:“妹妹多礼。” 萧姝继而起身。 萧姝的身量比萧婉略高些,蜂蜜色的肌肤,身段也更瘦削,五官承袭了萧氏一脉相承的凤目薄唇,明艳不失英气,一眼看得出的卓尔不群。 面对笑盈盈,满脸亲和的崔楹,萧姝沉着张脸,冷冰冰地福身:“见过嫂嫂。” 崔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扶起她道:“妹妹多礼。” 王氏看出萧姝的异样:“惠心,你怎么板着脸跟你嫂嫂说话。” 萧姝平静道:“我自小便不爱笑,祖母是知道的。” 王氏皱了眉,面上带了明显的不悦,正欲发问,崔楹便笑道:“怎么只见两位妹妹,不见三位兄长。” 王氏知道是崔楹懂事,有意将话锋转向别处,目光都变得慈爱:“你四哥五哥换过衣裳,便去工部见你四伯去了,眼下还没回来。” 萧家四子名为萧元恪,在工部担任营缮司郎中,掌管殿宇修建。 先皇驾崩的前两年,曾大兴土木,在城外的龙吟山上新建皇陵,后皇陵未能竣工,先皇驾崩,恒王登基。 新帝大赦天下,遣返徭役,未免劳民伤财,将皇陵停工,先皇葬入了城外峻山陵。 但就在前两年,陛下做梦,梦到先皇哭诉屋漏雨凉,派人前往峻山陵一看,才见陵墓有所损坏,雨水渗入墓穴。 经与朝臣商议,陛下决定便重修龙吟山皇陵,为先帝迁陵,了其生前夙愿。 督管皇陵建造的差事,便落到了萧元恪的身上,两年以来,他在工部和皇陵两头跑,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逢年过节难得回家。 萧昇和萧霖,便是去工部找父亲请安去了。 “至于你六哥……”提到萧晔,王氏满脸的无奈,“不提也罢,那个玩物丧志的东西。” 崔楹明了。 萧晔肯定还在找蟋蟀,找那个“宇宙威武大将军”。 天际残霞渐收,丫鬟们陆续掌灯,光影次第明亮,游廊顶棚的卐字棂花,将光影切成菱格投落,正笼罩在梳理羽毛的画眉鸟上。 崔楹鬓边簪的“春水碧波”,本是淡淡青白色的月季花,经这柔和的细光一照,竟发出了烟粉色的光泽,衬得脸色暖白如玉,细腻柔嫩。 祖孙几人说着话,陆续便有人声出现在门外。 先是薛氏眉开眼笑地带着双生子进门请安,而后是秦氏黑着脸,带愁眉苦脸的萧晔进门,再是张氏进门。 最后,是萧岐玉。 少年换过了衣衫,颜色却未曾改变,无非是从烟墨换做了鸦青,黑压压的,找不出一丝艳色,人也因颜色显得稳重老成,精致的眉目间,肃气尽显。 比他大一岁的萧晔站在他旁边,活脱脱一个没断奶的生瓜蛋子,分不清谁是兄,谁是弟。 看着这热热闹闹一大家子,王氏乐得合不拢嘴,咳嗽都比以往少多了,左揽着孙媳,右揽着孙女,x对着几个孙子道:“你们三哥在北镇抚司脱不开身,咱们今日不必等他,只管吃咱们的。” 如此说笑了片刻,婆子前来传膳,秦氏领着两个妯娌亲自布膳,崔楹本也该跟着布膳,被王氏留住说话,没能去成。 待等落座用膳,因没分席,每个孩子都是挨着亲娘坐,又因许久不见,少不得要对着娘亲撒娇讨巧。 崔楹坐在王氏的旁边,本在和萧婉说话,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一抬头,便见萧岐玉站在旁边,孤零零地看着这一切,长睫压着瞳光,看不清眼神,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你傻愣着做什么呢?”崔楹朝他招手,指着身旁的空位,“还不快过来坐着。” 灯影的光彩投入萧岐玉眼中,他抬眸,看到对他招手的少女,不假思索地向她迈出脚步。 仿佛倦鸟投林,终于找到了个容身之处。 “难得孩子们都回来了,今日咱们就喝点酒,不醉不归。” 世族规矩森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老祖母今日实在高兴,便将规矩抛之脑后了,逼着丫鬟去取酒来。 秦氏苦口婆心:“御医说过,您的身子不宜饮酒。” 王氏成了老顽童一般,当即耍赖:“我可没说是我喝,我是给孩子们喝,他们最小的也有十五了,不会饮酒哪里能行,今日便让他们练上一练。” 秦氏:“孩子们也不喝。” 说着便转头去问:“你们有谁愿意饮酒?” 场中摇头一片。 这时,一道清冷的少女声音出现:“我想喝点。” 秦氏讶异地看向萧姝:“你何时学会喝酒了?” “两年前就会了。”萧姝不屑地撇了撇嘴。 “谁教的?”秦氏的声音严厉起来。 崔楹把头低下了,假装很忙地在扒螃蟹壳。 萧姝的目光在崔楹的头顶绕了一圈,然后道:“是萧晔教我的。” 萧晔本在专心扒虾,闻言茫然抬头:“有这回事?” 秦氏一巴掌落在萧晔后脖颈上,气得咬牙:“自己不学好,少耽误你妹妹。” 萧晔:“不是,我冤啊,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崔楹的头埋得更低了。 萧岐玉留意到崔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压下声道:“你教的?” 崔楹睁大眼睛瞪他:“嘘!小点声。” 真是她教的。 两年前,崔楹还在对女扮男装乐此不疲,没少去风月场合找漂亮姑娘玩捉迷藏,也因此经常发掘出来口味清爽不辣口的花酒果酒,抱回家藏床底下,夜里看话本子时就偷偷来上几口。 有次萧姝到国公府找她玩,跟着尝了两口,从那便学会了。 萧岐玉轻哧,白她一眼:“误人子弟。” 崔楹把剥好的蟹钳塞他嘴里,凶巴巴道:“吃你的吧,闭嘴。” 清香满口,混着少女手上淡淡的花香。 萧岐玉嚼着新鲜清蒸的蟹钳肉,原本对蟹肉无感的人,忽然品到了其中的美味。 怪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