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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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闩好门窗,早早便和衣躺下。 姜宁穗以为今夜怕是个难眠之夜,不曾想,竟睡的意外的香。 翌日一早,她刚吃过早饭,便有个陌生小厮叩响院门。 姜宁穗谨慎开门,瞧见那人年岁不大,是个小儿郎,约莫十二三岁,肩上背了藏青色包袱。 那小厮看见姜宁穗神色间的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拱起朝她行了一礼:“请问,您可是姜娘子?” 姜宁穗犹豫点头:“正是。” 小厮笑道:“姜娘子莫怕,奴是清平镇一位主家家中的奴才,此次前来,是受主家之意,给姜娘子送缝制香囊的布料与香料。” 小厮将藏青色包袱递过去:“主家说,姜娘子知晓他。” 姜宁穗的确知晓。 但她却从未见过主家样貌,亦不知晓他究竟是清平镇哪家的贵人。 姜宁穗脸上的防备淡去,浮出柔和笑意:“我知晓,劳烦你了。” 她接过包袱,听小厮言:“主家说,这次需缝制二十个香囊,因姜娘子上次缝制的香囊品相不错,卖的也不错,是以,这次二十个香囊主家定了四两银子,二两银子在包袱里放着,待香囊做完交货,主家给剩余二两。” 姜宁穗颇为震惊。 她没想到,香囊竟这般值钱。 主家也这般厚待她,将工钱都涨了不少。 姜宁穗抱紧藏青色包袱:“主家可有说,多长时间交货?” 小厮:“一月之内。” 姜宁穗:“多谢小郎君,我知晓了。” 小厮应了一声便走了。 姜宁穗阖上院门,赶忙将这件事告诉穆嫂子。 穆嫂子得知二十个香囊四两银子工钱,喜溢眉梢,激动的险些喊破了嗓子。 两人现在对缝制香囊已熟记于心,一天一人绣一两个香囊不在话下,但为了让主家觉着心安,亦对得起主家的信任与工钱,二人亦如先前,仔仔细细缝制。 有了缝制香囊的活计,姜宁穗也不觉着无聊了。 除了一日三餐,其余时间都在穆嫂子家缝制香囊。 姜宁穗心中也记挂着郎君与裴公子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考得如何了。 在他们离开后的第十日,姜宁穗与穆嫂子提前绣好了二十个香囊,她不知主家家在何处,无法将香囊送过去,是以,暂且放在穆嫂子家,待裴公子回来,交于他,让他带给主家。 姜宁穗算了下时日。 若是不出意外,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就回来了。 她去灶房提前发面,准备做些花馒头。 午时一刻,院门被叩响。 姜宁穗喜上眉俏,知晓是郎君他们回来了,洗净手前去开门。 谁知,来人并非郎君他们,而是公婆。 二老瞧见姜宁穗脸上的喜色在看见他们时怔楞了一下,李氏脸色登时一变,抬手一把推搡到姜宁穗肩上,姜宁穗一时不察,被推的往后趔趄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 倏然间被婆婆恶意对待,姜宁穗心中委屈,却也不敢表露于面。 她稳住身子,往后又退了两步:“爹,娘,你们来了,快进来罢。” 二老都没了舌头,赵父被剜了一只眼睛,在西坪村没少被人在背后笑话,是以,两人性子较比以前,都变得有些阴沉怪异,也有些难以相处。 赵父一只眼微凸,狠狠瞪了眼姜宁穗。 李氏上前戳了戳姜宁穗脑门,用手语质问她,为何见了他们不高兴?可是嫌弃他们二老?! 姜宁穗赶忙解释:“娘误会了,我算了算时间,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回来,我以为叩门的是郎君,是以,在看见爹娘才有些惊讶,是儿媳的不是,爹娘莫要生气。” 李氏脸色这才好了些,她又给姜宁穗打了一番手语。 姜宁穗努力去理解,而后,心猛地揪起,绯色两颊也失了不少血色。 娘说—— 此次郎君若未中榜,便将她卖给人伢子。 不论如何,都要将那五两银子讨回来。 姜宁穗想过郎君若是未能中榜,等待她的恐会是公婆的的欺辱与打骂,亦或有郎君的冷眼与厌弃,可从未想过,会被公婆卖给人伢子。 见姜宁穗脸色惨白,慌神无措,赵父与李氏心中恶气好似舒缓了不少。 他们二人径直去了屋里,也在等今日归来的赵知学。 姜宁穗倒不怕公婆再翻她衣柜,她已将银子铜钱藏在另一处,公婆应该不至于钻到床底去看床脚,且她将银子藏的隐秘,应该无事。 姜宁穗给公婆烫了一壶茶端过去,在郎君未归之时,她的心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直到未时二刻,小院外终于驶来了一辆马车。 三人苦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赵知学甫一进门,便瞧见从屋中出来的赵氏夫妇。 赵氏夫妇挤开姜宁穗,忙上前围住赵知学,打着手语迫切的问他考得如何,一家三口站在一处,显得立在不远处的姜宁穗是个多余的外人。 裴铎掀眸,瞥了眼屋檐下的女人。 她看着她的郎君。 她的唇紧紧抿着。 她那双藏于袖中的两只柔荑攥着,削薄的肩颈崩成了一根弦。 那根弦被赵知学牵动。 若赵知学落榜,她那根弦便会崩断。 青年冷眼无视赵氏夫妇,越过他们,走到姜宁穗身侧停下。 他唤她:“嫂子。” 十日未见,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想她嫣红羞涩的面颊,想她春潮动情的杏眸,想她夜夜入睡后,绵长轻柔的呼吸声。 更想她,在他的撩拨下,身子软成毫无根茎的花瓣。 绽开花蕊,任他采撷。 姜宁穗堪堪回神,一双秋水翦瞳沁着盈盈水雾,迟钝的看向裴铎,好似才听见他唤她。 她柔声问:“裴公子,怎么了?” 青年乌黑的眸几不可察的眯了一瞬,瞳孔深处渗出幽冷的、森寒的戾气。 “嫂子可是有心事?” “没…没有。” 姜宁穗生怕被裴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隐藏的秘密,便心虚垂眸,不去看他。 赵家三人还在聊着。 裴铎瞥了眼拼命打手语的赵氏夫妇:“可是赵兄的父母又欺辱嫂子了?” 姜宁穗:“没有。”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是我忧心郎君,不知他此次乡试考得如何。” 裴铎:“那嫂子,可忧心我?” 姜宁穗怔住。 其实,她并未忧心。 她知晓,以裴公子学识,定会拔得头筹。 可郎君不同。 郎君的学识比不上裴公子,若是郎君未能中榜,等待她的,将是无底深渊。 姜宁穗硬着头皮,如实答道:“裴公子学识渊博,想来,定不会落榜。” 青年眉峰括下一片阴影。 看来,嫂子压根不忧心他。 心思都在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身上! 她甚至,连一丁点的忧心都吝啬于他。 赵家三人总算聊完了,赵知学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温声道:“娘子,我回来了。” 姜宁穗神不思蜀,也未注意到身旁那道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犹如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滑绕过她手臂,扎在她双手上,盯着那双被赵知学握住的柔荑。 她压下心底不断迭起的忧虑,轻柔浅笑:“回来便好,郎君还没吃饭罢,我去做饭。” 赵知学:“娘子辛苦了。” 姜宁穗去了灶房,待做好饭,赵氏夫妇吃过后,便趁着天色尚早先回去了。 公婆一走,姜宁穗才得空问郎君此次乡试如何。 赵知学坐在桌案前,眉宇间神色凝重,看的姜宁穗心绪愈发不安。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郎君一句:“不知。”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垂下眼不安的揪着衣角,清丽秀美的脸颊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黯淡的苍白,公婆初到小院对她的指责与警告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若是郎君落榜,她被公婆卖给人伢子后,人伢子又会将她卖到哪里? 深山? 亦或是…勾栏之地? 姜宁穗不敢细想,一想便觉浑身刺骨的发冷,冷意好似要从骨缝里钻出来。 她控制不住的发抖,害怕,生怕被郎君看出端倪,以烫壶茶的借口去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