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其实,你不必去探究为什么,也不必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那是你应得的。” “本就该你赢。” 林知夏缓缓说完这些话,似乎是在开解她,但又更像是,在开解她自己。 夜色低垂,如墨晕染,越来越看不清了。 言怀卿仰头看看天,笑问:“林老师,改研究玄学了?” 林知夏窸窸窣窣笑了一会儿,大言不惭起来,“那可不好说,说不定,我真是言老师的命运的。” 又一声轻笑,潜入夜色。 言怀卿侧着脸,看天,也看她,低声问:“命运依旧不回答吗?” “言老师的命运,自然要言老师自己看呀,急什么呢。”林知夏越发大胆了,小语调里藏不住的小得意。 “那走吧,请我的命运吃顿饭,讨好一下。”言怀卿直起身子,向她发出邀约。 林知夏连忙坐直些,朝她问:“吃什么?” “菌子火锅,如何?”言怀卿提议。 “不会是「林抱菇」吧。”林知夏吞了下口水,眼睛直发亮。 “林老师,已经尝过了?”言怀卿看向夜色中的两颗小亮光。 “没有。”林知夏又吞了下口水,“我一个人来的,我怕中毒了没人救我,就没敢吃,忍了好几天了。” 嗯,不错。 真面目藏得深,戒备心又强,不好哄,还记仇,更惜命。 言怀卿觉得这人真的很好笑,不禁又笑出声。 “那走吧,给我的命运试毒去。” 她起身,正要伸手去拉对方,林知夏拿起草帽递给她,认真的语气解释:“言老师,我没有要你试毒的意思,我也可以给你试毒。” 言怀卿看看帽子,又看看人。 嗯,很不错。 太阳落山了,帽子用不到,嫌碍事,就还给她了。 很棒呢。 她伸手接过帽子,挺无奈,又笑了。 “那家要早些去,不然要排队。” 林知夏着急吃菌子,起了身就往前跳两步,一只手还往后摆着,示意她快些走。 言怀卿视线落在她手上,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去牵一下,去感受一下,这幅身躯里到底流淌着怎样的倔强和自由。 清风牵过,帽沿牵过,夜色也牵过。 她低着头,只拿视线牵过了,然后拎起草帽,朝着命运走去。 吃完晚饭,回民宿的路上,言怀卿接了一通电话,韩院长打来的。 今晚孙主编突然约她一起吃饭,很明显,饭局刚结束,她就打来了。 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外,又在某人的暗示之内。 言怀卿看了眼站在远处等她的林知夏,觉得有些眩晕和不真实。 命运回答了,还告诉她,夜色中站着的,是她的贵人,她的东风,她的恩典,她的宿命。 林知夏确实不是她可以捻在手里的小白花,她是谁家跑出来的小狼崽,只是嗷呜一声亮个身份,就吓退了敌人。 江大附医有个传闻,林主任出身显赫,家世不凡,却从不提家人,也没人见过她的家人。 从她进医院的第一天起,院里领导就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只喊她林医生,直到x今天,大家也都习惯了以职务称呼她。 她终身未婚,在英国留学时生了林知夏,在那样一个年代,她顺利做了医生,又念完博士,还成为主任医师。 她从未遭遇过诽议和不公,靠的怕不仅是她手里的手术刀。 这个世界对于女性来说,从来就是一个死局,唯由一样东西可破——权力。 林知夏和林主任身上的那种气度和底气,是在充裕的权利、金钱和幸福中浸润出的,不急不慢,不软不弱,更不可能胆怯。 言怀卿有些忌惮,忌惮夜色之中,她看不清,又掌控不了的一切。 她还有些挫败,因为,她筹谋良久,不及小狼崽的一声嗷呜。 可是,她又咬钩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咬的饵,就只有一种。 恰巧,林知夏有。 第39章 挫败 林知夏不知道言怀卿在忌惮她,她只知道,她打电话的样子很好看—— 远远站在篱笆旁,手里捻着草帽,裙摆半隐在橙黄的小花丛后,像一幅唯美的电影海报。 挂断电话后,她并没立刻朝她走来,而是站在原地朝她望了一眼,眼神很遥远,看不清,但依旧很好看。 她看见她的指尖在草帽边缘点了几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然后才朝她走来。 “言老师,是有什么急事吗?” 话音刚落,自己的手机也嗡了一声。 言怀卿走近,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看不到内容,但能猜到——运筹帷幄的人,要查收她的战报了。 “先看看吧。”她以眼神示意,然后垂下视线微微侧开身子回避。 林知夏点开手机,是备注为「陈秘书」的人发来的。 「今天跟韩院长一起吃饭,很顺利,不必担心。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好的,麻烦陈秘书了,您也早些休息。」 林知夏回复完信息,再看回去时,发觉言怀卿静寂惬意的气息里似乎藏着尚未消散的疏离感。 “言老师。”她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 “嗯。”言怀卿回头,笑容依旧妥帖,“走吧,先回去。” 走到民宿侧门时,林知夏还是没忍住问:“是院里的电话吗?” “对,韩院长打来的。” 言怀卿推开门,引着她边走边说:“她说时代在进步,院里也不该固步自封,既然选了这样一个的故事来打开年轻市场,就应该尊重原著所传达的精神。所以,角色性别不改了。” 说完之后,她松了口气,笑的更好看了。 可不知为何,林知夏还是敏锐地从她身上觉察到了情绪,当她想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对方上前一步,转身挡在她面前,微微歪了头打量她。 “怎么吗?”林知夏戒备起来。 “夏夏,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呢?”言怀卿视线轻轻柔柔,却能将人编进她所织的网里。 “我,”林知夏被她看得有些发慌,仰着身子往后躲,“我什么都没做,我一直跟言老师在一起,你自己可以作证的。”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视线被压制着,林知夏想躲。 言怀卿看得紧,不让她躲。 “言老师不是也不惊讶吗。” “我不惊讶,是因为你一早就知道结果,提前暗示了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些什么吗?” 她又上前半步,俯视她,直视她,试图引导她。 “如果不解释,我会觉得你过于神通广大,高攀不起。” 距离越来越近,她的目光和她身上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林知夏身体仰到失衡,不自觉伸手拉了她的衣服。 她就是半步都不退,宁愿摔倒,也不退。 言怀卿无奈,垂眸后撤半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扶稳,然后转身整理衣袖。 林知夏快步凑过去,将脸探在她肩侧,很委屈。 “言老师,我觉得,我有能力捍卫我自己,也能替你分忧,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解释?” 说着不解释,却明明已经在解释了。 言怀卿抿唇笑一下,点点头:“是呢,很棒。” “那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 林知夏自己心虚了,又追过去一步。 “借力也是力,我确实借了家里的势,但我没有滥用权力,也没有仗势欺人,我只是想保护我要保护的。” “很正当。”言怀卿又笑笑,问她:“还有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院里看我一个小作者弱小好欺负,故意将违约后果夸大无数倍,想逼我退让,我要是不借力,就只能被你们当成小韭菜,剁成饺子馅。”林知夏又解释。 “确实可恶。”言怀卿依旧顺着她,再问:“还有吗?” “还有......” 林知夏突然冷静下来了,仔细观察了对方的神色,声音低了很多,“言老师,你是不是不满意我的处理方式,我......?” “你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好,我为什么要不满意你。” 言怀卿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生没生气。 “那你,你看起来奇奇怪的。”林知夏拧着眉思索,也在反思。 “夏夏,”言怀卿突然转过脸叫住她,很轻柔的语气说:“奇怪的是你吧,我没有不满意你,是你自己不满意你自己,映射到我身上了。” 林知夏抬起头看她,更加不解。 言怀卿拍了下她的肩侧,带着她往所住的院子,边走边聊。 “夏夏,有心结,就要说出来,一直打哑谜让人猜,会猜错,会误会。” 林知夏不知道她要什么,余光悄悄瞄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