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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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们这样形同陌路的父女,少之又少吧。 康敬信站在她斜后方,本想质问她几句,话到嘴边又觉索然无味。 原本他对她们母女有些亏欠,如今那点愧疚早已烟消云散。 电梯还没到一楼,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妻子的电话,他没立即接。 直到电梯停靠一楼,他走出去才接起。 电梯门慢慢合上,继续下行至地库。 这应该是他和岑苏最后一次见面。 倘若从此再无瓜葛,倒也好。 妻子在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回来?” 康敬信从心底不想面对她,或者说不想看见她。 “早呢,要加班。”他敷衍道,转而问,“什么事?” “回来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头疼:“股权转了就转了,又没损失。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挺好?” “就你觉得好吧?” 康敬信不与争辩。 或许全家只有他觉得股权转出去是好事,女儿为此还生了半天闷气。 抛开与岑苏的恩怨不谈,新睿的前景有目共睹。 这个时候转让股权,无疑错失了一只潜力股。 家人最气的倒不是少赚钱,投资其他的照样能赚,气得是被岑苏如此拿捏,他们心里不痛快。 他又何尝痛快? 但一想到能借此与岑苏彻底切割,那点不痛快就散了大半。 因为比起妻子,他更不愿意见到岑苏。 所以当初得知股权要转给赵博亿时,他愤怒归愤怒,却顺势而为。 “康敬信,你真以为我不敢离?你现在回来,今晚必须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放软语气:“别气了。还嫌被别人看笑话看得不够?真离了,岂不更称他们的心?” “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怕被人看笑话的是你吧?” 妻子丝毫不退让,“康敬信,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让岑纵伊和岑苏离开深圳。” 她能忍受被亲戚看笑话,反正他们已经知情,忍不忍都无法改变事实。 但她更无法忍受岑纵伊母女在深圳。 康敬信如今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每周至少一两天要去项目部开会,而项目部和新睿医疗在同栋大厦。 这意味着,康敬信会见到岑苏。 不管现在闹成什么样,终究血浓于水,若父女俩经常见面,她不相信时间久了,康敬信对岑苏这个女儿真能无动于衷。 即便感情不多,可那张酷似岑纵伊的脸,每次看见,康敬信一定会想起岑纵伊。 想到这些,她一刻也受不了。 她无法成天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 她知道康敬信舍不得离婚,一旦离了,他就失去她娘家这个靠山。 他越是不舍什么,她就拿什么要挟他。 “康敬信,你想好怎么选。别拿岑苏威胁你说事儿,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孩,我不信你对付不了!不过是你想不想而已!岑苏现在完成了空降任务,你让她离开新睿、离开深圳,我看她还能有什么理由!” 康敬信为难:“她要能听我的,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那是你的事。” 妻子挂断电话。 康敬信坐上车,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还不等他安静片刻,妻子的私人法律顾问打电话过来。 康敬信直接按断,回复道:【在忙。】 其实他知道,妻子只是在威胁他。可倘若不让她称心如意,她会一直闹下去。 说不定最后真惹急了她,她会走极端找上岑纵伊。 他不希望妻子知道那些过往。 “去我母亲那边。”康敬信临时吩咐司机。 “好的,康董。” 司机在前面路口调转方向。 康母独居,她不喜欢大房子,一人住在两居室带个小院的老房子里。 深居简出,家里没请保姆,什么都自己做。 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康敬信累了时,就喜欢来母亲这儿待一会儿。 康敬信到时,康母正在吃晚饭。 熬了小米粥,凉拌萝卜丝,还有中午剩的几只白灼虾。 “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熬点粥。” 康母放下筷子,“我去给你煮碗饺子。” “妈,您快坐着吃。”康敬信按住母亲的肩,不愿她再忙活,便撒了个谎,“我晚上有应酬。” “有应酬那你还过来?不耽误?” “要十点左右。人还在飞机上。”他信口编道。 康敬信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四方的餐桌前坐下。 妻子和女儿从不来这,家中只有两把餐椅,他会常来陪母亲吃饭。 母亲初来深圳时,闲不住,在小区做钟点工。 她做饭好吃,干活麻利,收费又不高,邻居熟悉后都抢着请。 被妻子知道后,不许母亲再干,说她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母亲为了他,把所有的活儿全辞了。 但他知道,母亲闲下来并不觉得多开心。 可母亲又没什么文化,别的工作也做不来。 他十几岁时,父亲就生病走了。 母亲带他从乡下到海城打工,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个小厂做饭。 那时厂里才几十人。 她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供他在城里读书。 老板了解了情况后,见他成绩不错,便请他为自己女儿补课。 补课费给的高,算是变相帮助他们家。 老板女儿的成绩实在差得要命,一上课就犯困。有次给她讲数学,她居然睡着了。 “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他哪能不负责任,每次都会延长上课时间。 一年补下来,她成绩没多少起色。 他向老板提出,她心里排斥,补课也是浪费钱。 老板却说:补课还是有用的,她总算不再是班里倒数第一了。 他:“……” 就这样,从她初中,一直给她补到高三。 那时他已经上大学,只有寒暑假回来才有空给她补。 十八岁的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比电视上的女明星都漂亮。 他又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可他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时她父亲的厂子正如日中天,在那个年代已身家过亿,或许还不止。 高三毕业后,她就去伦敦留学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这些年他靠给她补课,赚足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没用家里给一分钱,甚至还有结余。用剩下的钱,他带母亲去了趟北京。 那是母亲第一次出远门。 也是第一次旅游。 那时母亲靠自己的努力,也在食堂成了一名管理人员,工资涨了一倍。 他们终于不用再租房,在海城买了一套67平的二手房。 即使后来他名下豪宅无数,却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套房子的大小。 他毕业第二年的一天晚上,正在加班时,母亲打电话给他,说老板病了,是恶性的,得去外地看。 “纵伊在国外读书,总不能让她学都不上回来,纵伊妈妈身体又不好。你请个假,陪你岑叔去。没有你岑叔,哪有我们家今天?” 那位老板,就是岑纵伊的父亲。 而他给补课的大小姐,正是岑纵伊本人。 前岳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不仅小心维护着他的自尊,让他凭知识赚到钱,顺利读完大学。连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前岳父帮忙递了句话。 否则他没背景,根本进不去那家公司。 …… 康敬信坐在餐桌前,怔神望着桌上那碟凉拌萝卜丝。 今晚,他第一次敢回望过去。 他和岑纵伊也曾有过一段能称为幸福的日子。 在领证后,到离婚前。 他也曾抱着岑苏,牵着她,一家三口在海边散步。 只可惜那幸福太短暂,像泡沫。 不知何时,母亲吃完了饭。 等他回神,母亲已收拾好碗筷,拿着一张储蓄卡坐下。 康母把卡给他:“这是给岑岑的那份,你要有空去海城,把卡给她。” 她又告诉儿子密码是多少。 母亲还不知道岑苏来了深圳。 识字不多的她,用的是老年机,不知网上发生了什么。 康母:“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岑岑。” 说着,声音哽咽。 “这是我退休金攒的,跟你媳妇没关系。” 她说起老家镇上的谁:“人家一个后爸,都把孩子供上了大学。你还是亲爸,这些年你都不问她事。我有岑岑外婆电话,可我没脸打。” 康敬信不忍母亲伤心,接过卡。 但岑苏不可能要。 他打算明晚去找岑纵伊,大家各让一步。他补偿给她们的金额翻倍,只求她和岑苏离开深圳,可以去北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