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人一惊,回头看去。 上了锁的铁门被不断冲撞,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破开一道口子。 引擎声轰鸣,刺眼的灯光中闪出一线黑,在夜色中犹如一道闪电。 不知是愤怒还是惊讶,关懿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 他骤然转头,额头被带血的掌心撑住。 宋嘉玉眉头紧锁,但脸上挂笑。 再一垂眼,司机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 “关简说得对,”宋嘉玉拧过关懿的下巴,呼出的气体喷洒在关懿脸上,“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噔”的一声,碎石毫不留情地砸向关懿的额角。 “宋嘉玉!” 关懿捂住右眼,暴戾地大喊,额角和腿上的巨疼齐齐传来。 别墅后面的保镖闻声赶来,宋嘉玉咬牙没回头,向前方的光源跑去。 他赌对了。 宋嘉玉在恍惚的意识中感叹。 就知道关简不会跟丢。 刹车声尖锐刺耳,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小腿被粗糙的手掌托住,宋嘉玉来不及惊呼,背部一软,靠上毛茸茸的坐垫。 关简逆光站在车门边,满眼通红,用视线快速将人扫过一遍。 浴袍被刮出几道口子,宋嘉玉掌心里有道凝固的血痕,左手垂在身边,看起来受了伤。 关简闭了闭眼。 要是晚来一步…… 他沉沉呼出口气,跟前头开车的人喊:“把温度开到最高!” “操!”袁庭轩在混乱中骂出声,回头看清宋嘉玉的情况,也是一惊,“没事吧小宋总!” 宋嘉玉没应,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在看见关简的那一刻便断了。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管在烧,只能发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关简脸色更沉,周身的气压比室外温度还低。 他脱下外套,披在宋嘉玉身上。靠近安抚时,声音止不住颤抖:“别怕,嘉嘉……你安全了。”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关简忍无可忍,“啧”了一声,冷漠回头。 只见关懿满脸是血,右眼被液体粘黏,虚闭起来。 “真是好感人,”他轻拍双手,停顿两秒,用一副闲聊的语气问,“你是怎么找来的?” 几天不见,关简比记忆中还要让人生厌。 关懿已经全然不在乎了:“是不是又要揍我一顿?还是说……报警?” 他说罢笑一声:“你以为这招对我有用?” 关懿是个精明的商人,自认不缺乏控风险意识。 就算是进去走一圈又能如何?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能把他怎么样? 袁庭轩听他这语气,“呸”了一声就要下车:“老板,怎么说?” 关简浑身绷直,脖侧的青筋似绳索般凸起。 关懿这个畜生。 该死。 怒火在胸口肆意燃烧,关简在地上蹭了两下鞋底,正要上前,衣角被人一拽。 宋嘉玉撑起上半身,艰难开口:“报警了吗?” 袁庭轩先接话:“报了。” “走,”宋嘉玉往后一用力,用气音说,“送我去医院。” 关简猛然察觉宋嘉玉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的触碰,让他指尖还留着不正常的余温,他以为宋嘉玉在害怕…… 那团烈火停滞一瞬,旋即烧得更旺。 “你给他下药了?”关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关懿的目光移到宋嘉玉潮红的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暧昧。 关简的掌心倏地握紧,终是没忍住—— 拳头破空而出,“唰”地落到关懿的脸上。 站得极近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出手,关简留下个背影,决绝地回到车边。 他从宋嘉玉身侧,拿过还剩半瓶的气泡水。 液体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咕噜噜”冒起小泡。 像某种祭拜仪式。 关简拉上车门,隔着车窗,像是要用目光把关懿穿透:“等着,我亲自来送你上路。” 越野带着风声,在远郊的路上疾驰,几辆呼啸的警车与之擦身而过。 宋嘉玉意识模糊,身体像被泡在沸腾的水中,烫得皮肤一阵阵发疼。 他尚且残存着一丝理智, 左手始终低垂,他喉结滚动,抬起右手撕扯领口。刚抬起半分,被人握住指头,紧紧包裹。 “别动,我知道宝宝很难受,再忍一会儿,”关简的声音忽远忽近,“我们马上就到医院……车开快一点!” 袁庭轩已经提了几次车速,后座的动静听得他忍不住连声咒骂。 车内飘着股铁锈味,宋嘉玉死咬住嘴唇,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几道呻.吟。 “放点歌!”关简也跟着骂了句什么,又冲袁庭轩道,“今晚就放出消息……叫他们过来一趟,明天早上开会。” “水……”宋嘉玉喊了一声。 关简拿过一瓶矿泉水,剥开宋嘉玉的唇瓣,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宋嘉玉接过没喝,对准脑袋就浇了下去。 袁庭轩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车身一抖,一串骂街的话又从嘴里吐出来。 关简不敢碰宋嘉玉的左手,虚虚搂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 身前一片濡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也盖不住他身上的热气。 宋嘉玉挣扎得厉害,关简几乎快压不住他。关简被带出反应,但眼下,他压根顾不上那些—— 分明几个小时前,宋嘉玉还在跟他说晚安。 他也明明盯紧了关懿,却没发现医院里早就换了人。 关简垂眸,无端的后怕涌上来。 如果再谨慎一点,如果再多守着嘉嘉一会儿……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是他没有把嘉嘉看好。 都是他的错…… “关简,”宋嘉玉突然出声,“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硌得慌……” 车又是一晃,袁庭轩支支吾吾:“那什么,老板,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关简没理他,回过神,撩开宋嘉玉的浴袍,指尖勾住那层薄薄的布料。 袁庭轩仅看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坐直目视前方。 然而关简很快便伸出手,从里摸出一个手机。 手机是宋嘉玉送他的那个,他放在身边好多年,一直跟宝贝似的供着。 现在屏幕碎了,上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关简咬着后槽牙,把手机放一边,用手掌给宋嘉玉降温。 “……”袁庭轩瞠目结舌,“我就说怎么会有定位器,这是藏哪儿了?” 宋嘉玉反复掐住掌心里的伤痕,又被那瓶冰水一淋,回了几分意识。 除了那点难以启齿的欲望,胳膊上的疼也愈发强烈。 他隐约听见前头的人在问话,便故意分神跟人聊天:“我身上……就剩一条裤子……你猜?” “牛,”袁庭轩听他语气不对,不动声色地提了点车速,也跟他唠,“你是忍者啊?” “还不得……多亏了你老板,”宋嘉玉眼神迷离,抬眸对上关简的视线,“怎么这么聪明?往我身上放定位器……” 关简看向宋嘉玉的胳膊:“手是怎么弄的?” 宋嘉玉扯了个不自然的笑:“我从二楼跳下来,摔的。” 关简已经有所猜测,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滞了半拍呼吸。 他曾经骨折过,知道那是怎样的疼。 关简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怀里的人浑身滚烫,他的手却越来越冰。 那瓶水仿佛浇在了他的头上。 “宝宝,”关简把头埋进宋嘉玉的颈间,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别说了,睡一会儿。” 宋嘉玉被他一靠,平息的火气又窜了出来。 他掐住喉咙,不让自己喊出声。 迷迷糊糊间,他被关简这话逗得想笑。 心说这怎么睡得着啊?不如把车停路边,你帮帮我得了。 他侧了侧头,颈侧传来微微的抖动。不知是睫毛还是什么,扫在皮肤上又酥又痒。 宋嘉玉被搞得难受得要死,一边骂关懿到底给他下了多大剂量的药,一边去碰关简的脸。 然而,指尖碰到几滴滚烫的液体时,他后知后觉眨了下眼。 宋嘉玉:…… “喂,”宋嘉玉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你哭什么?” 第35章 同居、“宝宝,想把你吃掉。” 宋嘉玉还是第一次见关简哭。 尽管关简本人并不承认, 头却一直埋在他肩里,眼泪掉得更凶。 宋嘉玉被抬进医院的时候还在想。 关简到底在哭什么啊,哭得还挺带感的。 然而等他躺进急诊室, 医生拿着洗胃机和洗胃液靠近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没了。 这是人能受的罪吗。 宋嘉玉也想哭。 大脑保护机制奏效,之后的事他只记得个大概。再醒来, 入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