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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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脸上却又是浅淡的笑,嗓音有些沙哑: “天凉,孟小姐快些回去休息吧,若是因为我着凉,就是我的罪过了。” 他朝百川看了一眼,百川立刻走到孟令仪身前: “请吧,孟小姐。” 孟令仪尚未从刚才的茫然中缓过神来,还想说些什么,被桃花拉着,半推半就地出了门。 赵堂浔坐在雪地里,抬起那只缠着白布的手,聚在朦胧的日光下死死盯着,直到双眼痛楚,几乎快要逼出泪水。 好人? 他平素最讨厌多管闲事之人,更讨厌捉摸不透之人。 既然她不愿坦承她接近他的原因,那他也不想知道了。 他早就知晓,也教导了她,世间的美好往往裹挟丑恶。 赵堂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世人往往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让他拆开她的皮肉,让她早日得道。 他嘴角勾了勾,眼里一片幽冷,毫不留情地一把拽下裹在手上的白布,力度太大,方才才结痂的伤口又流出汩汩鲜血。 他却并没有任何犹豫,眼里反而越发兴致盎然,他另一只手狠狠攥着已经受伤的手掌心,痛楚越来越明显,却让他觉得痛快,血液顺着指尖哗啦啦滴进雪里。 “须弥!” 他高声呼喊。 一道影子一闪而过,直直冲进雪地里。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豹子,幽绿的眼睛闪动着光,嗅着赵堂浔的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 赵堂浔勾了勾手,小豹子飞扑过来,一口含住他的手指,他任由它贪婪地吸食他的血肉,面色平静。 “须弥,你很诚实,这是对你的奖励。” “你想吃肉喝血,就从不遮掩自己的欲望,这样很好。” 他仿佛在看孩子一般,目光温柔慈悲,摸了摸豹子的头: “你会听话的,对吗?” 日上三竿,赵堂浔正端坐在桌案前习字。兄长常夸他字写得好,他便要多写字,如此,兄长见了,便会欣慰。 从今日晨起,他便从未进食,甚至昨日一整夜,他几乎未曾合眼,此刻却不见丝毫疲倦。 “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百川在门外通传。 他并未应声,只是手腕顿了顿。 一直待最后一捺端端正正地首尾,他柔柔一笑,问: “百川,你觉得这幅字如何?” 百川走过来,低着头,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恭敬道:“殿下的字向来都是极好的。” 他又问: “你说,哥哥会高兴吗?” “会的。” 他乖巧宁静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神情的空洞,提起笔,把那些锋利的笔势描了描,瞬间变得娴静,倒像是姑娘家的字了。 “我们拿给哥哥瞧瞧。” 百川应是,他被推行至正殿,远远的,里边就传来欢笑声。 赵堂浔抬手,让百川停下。 他皱起眉,对这声音很是不喜。 哥哥持重,嫂嫂娴静,平日里断不会有这样的聒噪。又或者,是热闹。 冬日天凉,殿门只敞开一条缝,他坐在门外,没人知道他来了,他隔着窗户纸往里看,稀稀落落的欢笑声传来。 四人围坐在火炉旁,小世子趴在一边,孟令仪也丝毫不体面地弯着腰,和小世子玩的不亦乐乎。徐慧敏时而插手一起玩闹,太子和太子妃就在一边含笑看着。 孟令仪手中拿着一个绣工极差的老虎荷包,因为绣的不好,所以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是滑稽,逗得小允文咯咯笑。 “悬悬,你这平安扣,给我们都绣了一个呀。” 太子妃拿着她绣的平安扣,分给太子和徐慧敏,目光温柔。 “快要过年了,从前在家中时,我娘给我们每个人都绣,能保佑一年都平平安安的,有些丑,殿下和娘娘别嫌弃。” 众人纷纷说不会,自己做的便是心意。 “悬悬?孟大人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 赵堂洲闻声,不由好奇。 “哦,这是我祖父取的。我祖父说,他第一次见到我那天日头很好,正是春日,他想起一句诗,草松松,柳悬悬,于是我就叫悬悬了!” 说完,她还眨了眨眼,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太子殿下,我悄悄告诉您,我二哥哥,小名叫松松呢!” 许是想到白日里每每共事都严肃的小孟大人竟有如此可爱的小名,赵堂洲也哈哈大笑起来。 稀稀疏疏的笑声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渐渐淡去,门外,赵堂浔别过头,手掌缓缓捏紧。 绣的这么丑,还好意思显摆,可为什么,连哥哥也这样接纳她? 他面色如常,眼中却涌现一丝恼意。 门口的小太监正拢着衣服瞌睡,忽然头闪了一下,醒过神来,才猛地发现有人在殿门口候着。他慌里慌张爬起来,定眼一瞧,见是赵堂浔,稍微松了一口气,慢悠悠走过来: “十七殿下,可要奴才为您通传?” 他顿了顿,斜眼看着赵堂浔,低声道:“世子也在里边呢。” 不知为何,赵允文似乎应了那玄乎的命格之论,自从见到赵堂浔的第一面,就嚎啕不止。 全宫都知,小世子不待见十七殿下。 虽然十七殿下委实无辜,可大家心里门清,一个是寄人篱下失了势的皇子,另一个可是未来说不准能继承皇位的皇太孙。 着实不敢贸然请他进去。 十七殿下心善,并未计较,温声道:“请公公帮我向哥哥通传。” 小太监走出去半步,他又补充:“哥哥上次叫我抄的书,我写完了。” 小太监应了一声,有些惋惜地看了他一眼,悄悄唉了一声跑进去。 里边的欢声笑语因着他的缘故忽然安静下来,那份原本的热闹,仿佛沾了他,都是要消散的。 只听见屋外漱漱落雪声,冷风打着旋飘进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他咬紧牙关。 那样的热闹从来与他无关。 他早该知道的。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孟令仪刺眼的笑容。 赵允文不待见他,仿佛他是厉鬼是脏物,有人说,小孩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大概是他天生命带不详,正巧,他也不稀罕。可他却对孟令仪这样亲近。 哥哥对他总是严肃持重,唯一的笑容都留给了赵允文,他曾以为是父子之情,可如今才知道,原来哥哥也会这样笑,只是不可以是对他罢了。 孟令仪手腕上挂着那个镯子,他从前在宫中当奴才时就见过,那时他因为多看了一眼,被师父狠狠打了一顿。 “整个宫里只找得出五只的东西,什么狗眼也配觊觎的?早点认清自己的贱命!贵人的事莫要听,贵人的东西莫要瞧,你这样的出身,给人提鞋都不配!” 这样好的东西,流转这么多年,竟然到了她的手上。 不管是镯子,还是这样的热闹,他连瞧都瞧不着的,却叫她这样容易地得到了。 他无端生出一股恼怒。 他和他们不是一种人,赵堂浔勾起一抹冷笑。 没等小太监出来通传,他便冷声开口: “百川,回去吧。” “殿下,十七殿下来了,说是您让他写的字已经写完了,您看……” 小太监低着头进来,屋里的欢笑声霎时停了下来,只有小太监尖细的嗓音颤颤巍巍地盘旋在耳边。 孟令仪手指动了动,小老虎从指缝之间掉下来,赵允文咯咯笑着去抢,却没有人逗他,他抱着小老虎,笑声回荡在寂静一片的宫殿里。 孟令仪直起腰往外看,只见一高一低两个黑色的影子,举着一把晃来晃去的伞,越来越小,大雪茫茫,风声尖利,窗纸哗啦啦地响。 她喉咙一紧,想要出声拦一拦,赵堂洲却已经沉声道: “允文还在,便叫他先回去吧。” 孟令仪低下头,失神地看着抱着小老虎的赵允文。 “快要过年了,十七殿下今日要不要一起过来剪窗花呀?” 孟令仪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摇了摇头: “他一向不和我们过。” “是……”孟令仪目光下移,落在赵允文身上:“因为世子吗?” 徐慧敏脸色一变,拐了拐孟令仪:“悬悬,你在胡说什么?” 孟令仪知道自己这样说有失体统,可却不甘心,不情不愿赔了句不是。 太子妃面色一僵,解释道:“阿浔他自小孤僻,他生母……是过年前后过世的,所以一贯都如此。” 他的生母……孟令仪早有耳闻,是掖庭里的罪奴,就算生下来皇子,也是不能被提起的密辛,可是她私心里觉得,就算是罪奴,却也是他的母亲,他……大概也会难过吧? 孟令仪心里酸酸涩涩,也没了陪赵允文玩的兴致。 * “孟小姐,殿下已经歇下了,您明日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