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8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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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胡桃木手杖前端的黄铜杖尖顶着他的肋骨,像是害怕将其弄疼一样把他轻轻翻过身来,而后随着“锃!”的一声利刃出鞘的金属长鸣,安杰丽卡终于将手杖剑抽了出来。 “一个问题。” 面无表情地,侦探踩着男人的肋骨,将剑锋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没错吧,休伦先生。” “我们曾见过面了,在……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天,在中心城区,我跟你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来着。你没有忘记吧?不过忘了也不出奇,我也是花了一点时间才回想起来,我早见过你了。” “而在那之前……你是否,已经见过我的乌鸦了呢?比方说,在一个暴雨笼罩的清晨,在一家被关停的医院里。它长得非常显眼,我想如果你见过它的话,那一定对它那出乎寻常的体型印象深刻。” 见男人对她的问题久久不语,安杰丽卡恍然大悟地耸了耸肩,“喔,对了,你是可以说话的,叛教者先生。” “……你……你想说什么?” “想问的就是。你有没有杀死过一只,体型庞大的乌鸦。”侦探突然弯下腰,瞪得老大的红色眼睛直瞪着男人慌乱的黄瞳,“比一般人更高大、更强壮的乌鸦,在战斗中,你从背后袭击了它,对吧?” “……呵、呵呵,那个东西,果然是你的‘宠物’啊。”休伦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我只是随手削弱一下未来对手的战力而已,你把那野兽视为了你的朋友吗?还是家人?真可怜啊,小姑娘。” “而没让我的舌头也麻痹掉,就是你犯下的最大失误!” 休伦突然张大了嘴巴,他的喉咙鼓起了个气泡,先前释放的震落了漫天渡鸦的法术,似乎正要再施展一遍! 深海震音!伟大克苏鲁赐予的法术,在这个距离下,他有把握直接震碎这女孩的脑袋。 “唉,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打算使用克苏鲁的法术么,你这叛教者。”安杰丽卡抬起头,一对鲜红的眸子注视着他的面容,仿佛两个太阳,蕴藏着无穷的热力,“你不会觉得,‘祂’还没有发现吧?” “什、什么——” 话音未落,休伦突然感觉本就模糊的视野丢失了一半,急忙往下看去,却见一颗屎黄色的眼珠,正落在他面前的泥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他混血深潜者的身躯,正在某种伟力的作用中,如烈日下的雪人般融化! 第114章 终末 “为、为什么——克苏鲁!伟大的!克苏鲁!我是……我是你!忠、忠诚的仆人啊!” 看着自己正不断融化的身躯,休伦似乎忘记了自己正“中毒”、“全身麻痹”这两个设定,挣扎着要爬起身来,然而他融化的大腿并不能撑起他的身躯,他马上再次跌倒,一头栽到雨水坑里,抬起头来,正对上安杰丽卡那茜色的眼睛。 “不、不不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死!我还有……还有蛇的力量!我、我可……” 面部肌肉融化,让他的下颚整个跌落,只余剩一条细长的蛇舌在上颚齿缝间挤来挤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乌鸦。 许多许多的乌鸦腾空飞起,被子弹击落的、被法术震落的、潜藏在暗处的……乌鸦们振翅飞起,在停滞的雨丝中穿行,却不见沾湿一片羽毛,在他正上方绕圈飞舞着,宛如宣告他末日的死神。 少女走上前来,冷漠的面容遮蔽了鸦群,她俯视着他,慢慢挺起了手杖剑。 “谢谢你的配合,休伦先生,愿你在芦苇原里找到……栖身之所。” 锃亮的剑刃反射着云间的雷光,只见寒芒一闪,不知那是闪电还是电光,只道那溶解了一半的头颅冲天而起,凝结的时间,也随之开始流动。 “总主教?!” “总主教!!!” 不远处的黑袍人们惊叫起来,在他们的视点里,总主教刚用一个法术逼出了那潜藏在暗处的女人,而且让那女人双耳流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的样子。 他们刚要支援,却见下一刻,总主教突然掉了脑袋! 他的头颅冲天而起,落在那女人面前,颈部的断口喷薄着鲜血,身躯则无力地往后瘫倒。 总主教大人,死了? …… “呼……” 安杰丽卡长舒了一口气,左手握住微微发颤的右手腕,心情随着呼吸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深红之力即是谋杀之力……至少她得到的这部分力量是。在鲜血工厂获得了血实的灌浇后,她所觉醒的力量除了强化肉体和观测杀意的“红线”外,还有方才所施展的——谋杀之秘。 奈亚拉托提普……或者说操控着深红之无魂者躯体的奈亚拉托提普就曾对她使出过这招,当时的情况也跟刚才一样,除了施术者和受术者外,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而在术中,施术者通过两点便可悄无声息地杀掉受术者。 其一,施术者要对受术者怀有真切的杀意;其二,受术者要对施术者心怀恐惧,确信自己真会被杀掉。 限制条件太麻烦了,算得上是相当鸡肋的能力,不过在术式中,施术者可以通过言语或行为让受术者看到不利于自己的幻象,从而击溃他的意志。 比如说奈亚拉托提普便制造了让安杰丽卡相信她的同伴正被一一杀死的幻觉,而刚才,安杰丽卡也通过言语刺激,让休伦确信自己的动作变得迟钝、身体麻痹、被伟大的克苏鲁所抛弃、甚至身体都在溶解。 简言之,只要施术者真心想杀了对方,且仍对方认为自己正处于弱势中,便可以真正地杀死对方,哪怕对方的真正实力比施术者强上许多。 编织幻象固然麻烦,但对擅长满嘴跑火车的安杰丽卡而言算不上什么,真正麻烦的,是要对受术者产生真正的杀意。 杀意,大多数只是因一时情绪而起的,被上司无缘无故臭骂了一顿、回家发现老婆出轨、养的宠物小鸡被父母拿去炖了……人类作为一种情绪动物,很容易就会对冒犯自己的他人产生或大或小的杀意。 还有一些极端者,可能会因为单纯无聊就去找点什么东西杀一杀,这能力要是落在那些人手上,大概是相当所向披靡的。 但她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也几乎不会因一时冲动、想不开而想杀了某人,很难真的对谁起所谓的“杀心”。 某种意义上,真是多亏了休伦是那位杀死老中士的人,才让她对对方升起了杀意。 安杰丽卡平复了下心跳,看向手中的黑胡桃木手杖。 手杖剑尚在鞘中,暗藏的剑锋尚未曾喋血,可是方才,那利刃斩断肉身的触感,可谓相当真实。 不,刚才确确实实就是我杀了他。 侦探吐出一口浊气,这并非是她第一次杀人,她曾为了自我防卫杀人,也曾在案件中下手过重失误杀人,但真凭着自己的想法主动去杀谁,这还是第一次。 原来如此,这便是……谋杀么。 …… “总主教?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事了到底!” “这个女人!就是她把总主教给——” 剩余的黑衣人纷纷亮出武器,呈扇形将少女包围其中,他们中不少人的耳部还跟安杰丽卡一样淌着血,厚重的黑袍被雨水扯下大半,露出他们长袍遮蔽下丑陋的灰绿色的胴体。 安杰丽卡拉下了斗篷的罩帽,露出被雨水打湿的白金色的长发,依旧低着脑袋,眼睛慢慢上抬,一对茜色的眼眸自被雨水沾湿成一绺绺的刘海中显露。 “停手吧,虽说是敌人,但我并没有取走你们性命的打算,只要你们双膝跪地高举双手投降的话呢。”似乎不含感情的眼眸扫视了众人一圈,他们或是双手紧握武器,或是嘴里念念有词地吟诵着咒文,却没人一人打算投降。 “好吧。”她轻轻耸了耸肩,“既然你们不打算珍惜自己性命的话——” “砰!!哒哒哒哒!” 一连串枪械激发的响声,火药味顿时弥漫,而早在第一个教士扣动扳机前,一个漆黑的鸦影便已如闪电般朝侦探飞来! “哑!” 烟雾弥漫,一只腹部膨胀得像活吞了一只猫的乌鸦长啸一声冲天而起,密集的子弹交织击打在安杰丽卡原先所在的位置上,将墙壁上的土渣轰得纷飞,而乌鸦已经振翅飞到了众人身后。 啪! 安杰丽卡自将军腹中跃出,紧接着便是一手杖拍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教士脸上,就如一棍子拍在了棉花糖上一般,强横的力量直接将他丑陋畸变的鱼脸砸凹了下去! 第一个,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纷飞的子弹在她眼中宛如缓慢飞行的甲虫,凡俗的武器已经不被她看在眼中了,即便真不慎被命中一两枪,以她如今的身体也不至于立刻丧失战斗能力,至于一些具有威胁性的法术嘛…… 两位教士同时吟唱咒文,侦探感到大海的腥味突然钻入鼻腔,就像某种像是海水的液体突然凭空灌入她的肺腔。 “哑!”*2 窒息的感觉随着两声鸦鸣结束,魔鸦姐妹焰尾和暴风雪正从安杰丽卡头顶掠过,那两位发动法术的教士反倒突然像呛了水一般跪倒在地,呕吐不已。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剩余还能动弹的教士都纷纷被侦探撂倒,如虫豸般瘫倒在地上蠕动着。 “接着,就是命痕了……” 拍拍手心,安杰丽卡走向休伦的尸体,准确来讲,应该是他的脑袋。 某种强烈的、香甜的诱惑正从那边传来。 第115章 第二滴血 安杰丽卡用力咬了咬舌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躁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看起来已经死透了的头颅,抽出手杖剑,以剑尖戳了戳他那已经褪色成灰黑色的表皮。 手感像戳在了某种厚实的硬革制品上,往里刺入少许后,便挤出了一股与正统深潜者体内别无二致的白色脓液,与混种深潜者的黑血并不相同。 一道红线……一道算不上细小的红线自脑袋中延伸而出,安杰丽卡皱了皱眉,这代表着这颗脑袋正对她抱有杀心,而且成功杀掉她的可能性还不低。 这玩意还活着? 略带疑惑的侦探往前半步,用剑尖宛如竹签戳肉丸般将那脑袋戳起来,在重力作用下,脑袋那狰狞的巨口干脆利落地打开,一条幽绿色的小蛇从中探出了脑袋来。 嘶! 绿蛇吐了吐蛇信子,突然张开巨口亮出毒牙,如一抹绿色的闪电般一口咬向安杰丽卡的面部! 视野中的红色正快速扩大,原来杀意红线的源头是这家伙!侦探瞳孔一缩,赶忙往后仰起脑袋,尽量拉开距离的同时,左手快速抓向那条绿蛇的身体。 那绿蛇的速度远在一般的毒蛇之上,在这个距离里,哪怕是最为熟练的驯蛇人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大概还是会被咬到。所幸姑且算啜饮过上古耆宿的血的安杰丽卡从各种意义上都远超常人,终于毒牙距离她的鼻子不到半寸之时成功抓住了它的身体,并将它往后一拉。 “嘶!” 绿蛇发出一阵嘶鸣声,回首便要一口咬在侦探抓它的手腕上! 侦探眼皮一跳,赶紧撒开了手,把毒蛇甩到地上,紧接着她剑锋一抖,快速甩开那颗早已死透的脑袋,一剑刺向那条毒蛇。 咻! 剑锋干净利落地刺入了蛇的背脊,将它钉死在地面上,却似乎未能一口气要了它的的命,它嘶鸣一声,一口咬在了安杰丽卡的脚后跟上! 感受脚后跟处某种灼烧般的痛感正沿着毛细血管扩散,安杰丽卡微微眯眼,用力咬了咬牙,收起剑来再紧接着横起一剑斩向自己的脚腕!锐利的剑锋毫无阻滞地破开了她的短靴与下面的皮肤,连坚硬的骨头也被一剑而断! 安杰丽卡挑了挑眉,这武器比想象中的还要锋利啊…… 蝮蛇螫手,壮士解其腕。 然而侦探这回没服食吗啡片,剧烈的疼痛这从断口处传遍全身。她勉力维持着单足站立,接着举起剑,一剑刺入了那绿蛇的头颅! 红色的细线砰然折断,这一顽强的敌人终于彻底咽了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时那个外邦人夺不走你的命痕,真是难缠又无聊的能力呢。”安杰丽卡将舒了口气,将蛇的尸体插在剑上挑起,那尸体的颜色正飞速褪去变成灰色,同时尸体本身也变得如一团灰般在雨中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