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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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扭曲了,除了姐姐以外的声音,全都扭曲了,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妮可吐了出来,周围女工嫌弃地避开了她,而新老板法比安的脸色僵硬,旋即变得铁青。 之后,法比安单独面见了她们,他说了什么,妮可已经不太记得了,准确来说,她根本听不进去,她只记得自己感到一阵反胃,随后吐了那位大少爷一身。 她们失去了这份工作。 从那以后,呕吐变得频繁了,身体接触、听到他人的讥笑、与人交谈,甚至只是单纯地与人对上视线,妮可便会忍不住一阵反胃,直到最后清空胃袋。 玛奇说,她这是得了病。 玛奇同她搬离了煤区,来到金碧辉煌的港区,找到了一份听说收入不错的工作,努力工作来抚养她。她的病情也日益加重,从无法与人相处,到无法出门,甚至无法下床。 没人能治好她的病,从大医院的退休医生,到乡村大夫,再到看起来颇有智慧的吉卜赛巫医,虽然开过不少药方,但都收效甚微。 一直到最近,或许是得益于时间的流逝,亦或是某种药方真的神奇地起作用了,她的病情才稍稍变得好转。 正当一切看起来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玛奇,她敬爱的姐姐玛奇,却突然倒下了。 “姐姐……” “……” 玛奇转过脸去,没敢看她,耷拉的长发盖住了姐姐大半张畸变的脸,往日姐姐那总是布满粉黛的漂亮脸庞,变成了一张丑陋的半鱼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命运啊……为何对我们如此不公……也许,也许是时候,由我来照顾姐姐了。 相当久违地,妮可离开了她数年来几位未曾踏出过的家门,萎靡的肌肉让她的行动笨拙得宛如学步的婴儿,从四面八方各处投来或好奇或讥笑的目光,不过这回,她好好地憋住了胃酸。 深呼吸……深呼吸……加油,加油!妮可!姐姐还在家里等着呢!只是人多了一点而已,前两条都顺利买到了,没理由今天不行! 妮可捏着篮子,收拾了下心情,便往她前天买菜的那摊走去。 “老、老板!我……我、我我我要——” “喔?买鱼吗小姑娘?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卖完要收摊了,你去别家看看吧。” 欸?怎会? 妮可愣住了,要到别的摊看看吗?可是别的摊看起来都好忙碌好凶的样子…… “咕——” 少女突然捂住嘴巴,她感到又有一只手摸了她的屁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多日未曾洗漱的体臭——是刚才摸过她的家伙! 而且,这次他不是摸一下就走了,而是干脆将手搭在她的臀部上,毫不客气地揉捏着。 “……嘿嘿,小姑娘,是来买东西的吗?那你运气可太好了……” 那陌生人将一张臭嘴凑到了她的耳边,她缩起肩膀,不敢扭过脸去,只感到胃部正一阵翻江倒海。 “想不想要——哇!我去!” 那人突然骂了一声,妮可扭过头去,只见一泡鸟粪整整落在那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人头顶,男人愤怒地喊了一声,抬头看向那站在一摞擂起的箱子上的乌鸦。 “哑!” “妈的!你这畜生玩意!看我弄死你!”在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下,男人愤愤起拾起块石子,往那只乌鸦扔去! “哐当!” 石块失准地砸到了箱子边缘,经过一个奇妙的弹射后又落回到了男人的方向,毫不客气地在躲避不及的男人脸上留了红。 “草你的!” 男人一时间被周围满是嘲笑的目光包围,脸涨得通红,骂骂咧咧地抹着脸上的血,正想做点什么挽回面子,却没发现那被他石头砸到的箱子本就放得很边缘,被砸到后更是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危险!头上!”人群里有人提醒道。 男人和妮可同时抬头,只见那装满了大概是马铃薯的木箱开始倾斜,随后朝两人砸下。 “哇啊——”男人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一个弯头手杖突然圈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钩将他拽倒在地,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瞬间摞动到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举起手来,单手接住了那落下的箱子。 “没事吧?” 那金发的女生若无其事地单手举起少说五十公斤的马铃薯,微笑着看向吓呆了的妮可。 第97章 深红之力 安杰丽卡这次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五分钟后,她便在柯丝坦夫人软绵绵的膝枕上清醒了过来。 “醒了?” “……夫人?哇啊!失礼了!” 侦探闪电般弹起身,尴尬之中又不禁有些惊讶地活动了下身体,茜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自失去老中士后,她身体力量与反应速度都下降了许多,哪怕只是简单的散步,都有种如在齐腰的水中前行的奇异粘滞感。 而今,这份粘滞感已经一扫而空了。 她左手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力量正蕴藏在那看似不起眼的肌肉中,甚至要稍稍胜过老中士尚在时候。 “是因为……这个吗?”她看向左手,握在手中的血实已经褪去了那如墨般厚重的深红色,仿佛里面的深红之血被饮尽了般,徒留个透明如玻璃的水滴状外壳,她稍稍用力,那外壳便化为了齑粉。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看来,你的身体成功吸收了上古耆宿的深红之血。真有趣。”柯丝坦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把人类转化为血族,首先要吸干他的全身所有血液,随后再在他口中滴入几滴深红之血,之后,一位新生的雏子便会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站起身来。 而血实中所蕴含的上古耆宿的深红之血,可远大于“几滴”这个数目。 “我……呃——!” 安杰丽卡刚想问点什么,却见柯丝坦夫人突然伸手捏住她的双颊,速度看着不快却让人升不起任何躲避的心思。五指稍稍用力,她便张口来,亲王先是瞟了眼她的口腔,随后视线移到那恢复了茜色的眸子上: “哼……虽然有很浓的深红之血的气味,但你并没有转化成我们一族,你尚且算是一名人类,安洁。”她眯起了眼睛,深红色的眼眸拉得极为修长,“那么,剩余部分的能力都去哪了呢?” 她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深红色的指甲贴在唇下,眼中颇为期待地看着侦探。 “剩余的……部分?” 安杰丽卡皱起了眉头,现在她感觉到的除去关节活动前所未有地顺畅外,便是刻在她皮肤上的荆棘之痕正在微微发烫。 对了,是被那些深红化作的花朵给吸收了吗? 侦探摸了摸胸口,这件礼服的领口比她穿过的所有衣服都要低,胸口上方裸露的肌肤上,荆棘状的命痕正在轻轻摇摆,原本只是点缀在上方的红花绽放了开来,在她皮肤上发烫。 似乎……成功窃取到部分深红之无魂者的能力了。 在心中某种预兆的指引下,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稍稍汇聚精神,下一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显而易见的红线,将她跟夫人身后那石像般面无表情的莫伊连接在了一起。 欸? …… “唉,刚看到时可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传说中的‘命运的红线’呢。” 下午,白教堂区,一家店面很小但口碑不错的甜品店前。 安杰丽卡坐在店家门口沾满了油污的遮阳伞下,身前摆着一道几乎被消灭完了的冰激凌芭菲残骸,手里捏着精致的长柄木匙,表情颇显浮夸地摇了摇头:“是男人就算了,还是那家伙?拜托,麻烦请饶了我吧~” “嘶——滋滋——” 对面传来吸管空吸响声,埃莉丝正单手托着腮,低头看了面前被喝光的柠檬茶,手指捏着吸管搅了搅杯底剩下的冰块,又抬眼看向侦探,“你这家伙不是向来不信任命运啊、缘分啊那一套的么,居然在意这个。” “毕竟亲眼所见的话,多少会有些动摇……啊呜~” 侦探一口吞下一大勺冰激凌,一时间的过冷让她不由眯上眼睛抖了抖肩膀,恢复回来后连忙长吐了口冷空气。现在是天气寒冷的深秋,要是放在夏天的话,能想象她将吐出一道显眼的白雾。 “所以,你的那个新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在观看完侦探这一整套表演后,警督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问道。 “啊呜~”侦探又干了口芭菲,不过这回没上次那么大的反应了,只是颇为享受地舔了舔唇,随后竖起长匙指向上方,前后晃了晃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能看人与人——嗯也不一定非得是人——之间连接的红线的能力。” “哎呀,不是什么姻缘红线之类的浪漫玩意儿,更准确的说法是,人与人之间的‘杀害意图’,或者说——杀意。” 侦探的声音放低了几度。 那些常年浸淫于战斗的战士,往往会有“感知到杀意”的抽象说法。安杰丽卡也感知到过,那是一种相当模糊的感觉,往往并不精准。 但现在,她能字面意义上直观地“看”到杀意了。 大概是深红的无魂者的能力吧,如今她只要稍稍集中精神,便能看到视野的人群中,连接着人们彼此的一道道或深或浅、或粗或细的红线了。 真是……非常方便的能力,尤其是对安杰丽卡这样的侦探而言。 只要a想杀b,那么a与b之间就会连接起一道红线,杀意越是强烈,线就会变得越红,谋杀成功的可能性越高,红线也便会越粗。开头在鲜血工厂便能看到莫伊指向她的红线,线丝极红,但却并不粗,毕竟柯丝坦夫人就在场。 话说,那家伙就那么想杀我吗?完全没想到自己哪里得罪了他的安杰丽卡感到颇为无语。 “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杀害意图?”埃莉丝皱起了眉,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相信。 “啊呜~嗯,没错。比方说,我现在就能看到,这大街上有不少想杀掉你的人。” 安杰丽卡颇为享受地吞下了最后一口冰激凌,在她眼中,埃莉丝正被十多道红线连接着,只不过这些红线全都又浅又细,大抵上只是出于对警察的普遍仇恨,只停留在内心想想的程度。 不过,亦有例外。 “那边,那个光头的男人;还有他身旁的,那位红头发酒槽鼻的女人,是你逮捕过的人吗?似乎他们对你相当不满呢。” 侦探指了指警督身后稍远的一道巷口,有一男一女正站在那边激烈地交谈着什么,两根细细的红线正连接着那两人与埃莉丝。 警督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去,随后抿起嘴唇,微微点了点头,“老相识了,一对扒手夫妇,我逮捕过他们三回。他们现在应该在拘留所里才对……” “嗯哼,要帮忙么?” “哐!” “不必了。”埃莉丝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放弃了等待冰块融化的想法,将放在桌面上的警帽重新戴上,“我先去工作了,这回轮到你请客没错吧。” 警督笑了笑,转身径直朝那两人走去。 “喂,我可不记得我有说过要请客啊!”安杰丽卡抗议道,可惜她的埋怨声已经随着埃莉丝的一声警哨被吹得四散。 侦探撇了撇嘴,留下了两人甜点钱和几便士小费,在服务生热情的招呼下拎起挂在桌沿处的黑胡桃木手杖,戴上贝雷帽转身离去。 她现在可没空捉贼,还不知道玛奇跟妮可那两姐妹怎么样了呢。 第98章 悸动 时至傍晚,港区长屋街旁的农贸市场,这个时间的市场人要比一天中的其他时间来得多。若放在别的地方,一般是清晨的早市更加多人,但在贫民区,鲜少有居家主持家务的主妇,大多数打工人都喜欢傍晚下班再去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