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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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衣回以一个“滚”字。 叶乱只得示软:“算我求你了,你求求我行吗?怎么到了这地步还软硬不吃。” 最后叶乱选择退让一步,自己求自己帮忙,结果一听李鹤衣要去幽谷找柏又青,立马垮了脸。 他无语:“我好歹也是个魔修,你让我带你去群芳处。你倒是去找人的,我找什么,找死吗?”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李鹤衣送来了江南。 为了避人耳目,连最常穿的红衣都舍弃了,换了身灰扑扑的破烂袍子,可谓是牺牲良多了。 而来江南的路上,到处都能听见与李鹤衣相关的风言风语。 叶乱哂笑:“五派之人办事果然不厚道,拿你复活的事压瑶池宴作假,怕消息传出去引来一堆乱子,却不怕你被乱子缠上身。真是好个名门正派。” 李鹤衣没有说话,只压低了笠檐。 关于李月师收他为徒的揣测,早在昆仑时便听过不少。以前还会愤怒,现在旧事既往,便不再有波动了。 两人没在客栈待太久,歇了小半个时辰便离开。 叶乱御剑行空,带着李鹤衣翻越一片山谷,发觉李鹤衣似乎一直看着下方的白云泉,疑问:“怎么了?” “……”李鹤衣按着手腕,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按道理而言,如今的段从澜与桃树妖已经被一并囚困在瑶池,又有五派弟子设阵镇压,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找到他了。 可不知为何,他依旧惴惴不安,好似心头有什么地方悬着一根线。 第40章 进退维谷(一) 离幽谷还剩十几里路时,李鹤衣被阳光晒得近乎脱了水,闷头咳嗽不止,很快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眼下的银鳞也变得光泽黯淡。 见状,叶乱只能先收了剑,将人背到了一处山溪边。 接触到水源后,李鹤衣才好受了些,逐渐平复下紊乱的气息。 但一睁眼,便在溪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霜白灰败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其间隐隐可见透红的耳鳍和鳞片。低头看去,双手也面目全非,十指扭曲变形,指甲也愈发尖锐锋利。 哪里还有半分正常人的样子。 就他现在这般尊容,哪怕不带叶乱,自己一个人进幽谷,恐怕也得被群芳处的修士当作找事的妖物,当场围剿诛灭。 李鹤衣将衣袍裹紧了些,尽可能地遮住身上的异变,站起身,道:“走吧。” 叶乱背对他守在一旁等候,闻言诧然地回头:“这么快?看你方才脸色差的都快晕过去了,要不还是多歇会儿吧。反正离幽谷也不远了,不差这一刻两刻。” “越快越好。”李鹤衣摁着眉心,“…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乱却不以为意:“怕什么?段从澜都被封镇在九重洲了,估计正和那千年老树妖打得难舍难分,难道还能跑出来抓你不成?更何况还有五派的人守着,他们再怎么中看不中用,也不至于连个把月的时间都撑不住吧。” 然而他刚说完这话没多久,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宇突然变得阴云密布,甚至隐隐酝酿起沉闷的雷声,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 “……” 叶乱变脸改口了:“你说的对,得快走了。” 照他俩以往的经验,天一下雨,准没好事发生。 为防止被人发现,后半程两人没有再御剑,徒步翻越山林。虽然行动艰难,但李鹤衣还是拒绝了叶乱的搀扶,拄着竹杖自己走,按记忆中的路线寻往柏又青的住处。 叶乱就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他问:“等解决了这妖丹后,你有什么打算?” 来的路上,叶乱知晓了些李鹤衣与段从澜之间的恩怨。原本李鹤衣不想说,是叶乱再三要求,还用御剑载人当条件,这才撬动了他的口。不过李鹤衣也没说太多,只三言两语,简述了这几十年间发生的事。 一言以蔽之:冤缘孽债,难分难解。 李鹤衣静了片刻。 低声回答:“…我不知道。” 先不论柏又青能否救得了他,如今大半个修真界都发现他还活着了,等这次瑶池变乱的风波彻底过去后,麻烦恐怕就该接二连三地找上门。届时,他不光要应对操千曲与王珩策这些熟人,还得提防某些别有用心者的寻踪追索。 可最让李鹤衣经心在意的,却不是这些外界之乱。 段从澜。 ……他已经理不清自己对这个人是何种情感了。 说恚恨,自然有。被活剖金丹的那段日子,李鹤衣只想将其剥皮抽筋,除之而后快,并且差点就成功了,可惜太虚弱,被段从澜发现阻止。最后出逃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甚至那时他还想,等到自己恢复以后,一定要将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真等李鹤衣重拾记忆后,这份恨却反而变得混乱了起来,掺杂进了太多太复杂的东西:自小相识的情谊、对于抛弃遗忘的愧疚、就伴同行的种种经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究竟谁有过错,谁被亏欠,李鹤衣根本分不清了。 要怪段从澜吗?可若不是自己失信在先,也不会有后来那些矛盾纠葛; 要怪将他两人分开的刘刹和无极天弟子吗?可他们也只是忌惮异族,顾及整个宗门的安危; 那要怪他自己吗? 可如今他举目无亲,修为散尽,也不剩什么了。往后又该如何存身于世,更是毫无头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中,叶乱跟在后面,看着李鹤衣纤薄清瘦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自己开了口:“不如你跟我回玄阙算了。” 李鹤衣的身形顿了一下。 叶乱环抱手臂道:“反正你留在外头也是被人跟踪,倒不如先进魔域避避风头,修养一段时间。至少没几个人敢追到里面去,就算真有人来,打出去便是。” 李鹤衣却说:“你不是被魔罗众逐出来了吗。” 看见叶乱用剑时,他才彻底确定了这人的身份。此剑名为听风,李鹤衣在上届仙门大比上见过,为一名自称极北蛮民的剑修所用,后来这人还成了十杰之一。结果大比过后,被人发现是新魔君假扮的。但那时这魔头早没影了,比试全程竟无一人察觉,算是将正道六派戏耍了一通。 而数月前,北边又曾传出魔君失踪魔域动乱的消息,算算时间,也与两人在秘境撞见的日子恰巧对得上。 “什么叫逐出来?我那是一时不慎,遭老东西的残党算计了,在外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叶乱纠正,“况且现在魑魅魍魉都死干净了,玄阙我做主,没哪个魔修再有胆子来找我的事。待在玄阙,总比你一个人强,虽说北边有些冷,但你以前待在昆仑那鬼地方,估计也习惯了。” 李鹤衣又安静了会儿。 随即说:“谢谢,不必了。你是个好人。” 叶乱:“……”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叶乱,他只怕会大笑出声,但眼下这话从李鹤衣嘴里说出来,他实在笑不了,莫名的憋闷心塞,幽幽道:“拒绝得这么干脆,你不会还挂念着段从澜那个妖道吧?” 李鹤衣立刻否认:“没有。” “哦,那就是有了。”叶乱哼声,“挂念他做什么?妖兽皮糙肉厚,吃草的又打不过吃肉的,凭那只会站桩的老树精还伤不了他。与其挂念段从澜,还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万一他真出来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不去玄阙,我可帮不了你了。” 李鹤衣却不为所动,甚至加快了步履。 叶乱也负手跟上:“说来当初的事也有些奇怪。前脚你俩刚被你二师兄分开,后脚便是月师出关,天降雷劫,直到你昏迷醒来后才发现昆仑被灭。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你难道就没疑心过吗?” 李鹤衣终于有了反应:“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与他能有何关联?” 叶乱:“只是一种猜测——有没有可能,那雷劫就不是月师招来的,而是段从澜招来的?” 李鹤衣脚步一滞,回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妖魔落在你们正道修士手里,无非就三种下场。妖死,人死,或者两败俱伤。” “段从澜能从刘刹的手里活下来,过程必定不容易,可能还和你一样抵死反抗了一通。”叶乱语气不无恶意地说,“而他毕竟又是大妖,不会像你需要顾及同门之谊,面对围剿,失手打伤或者打死个几十上百人,也实属正常。如此人妖相斗,血溅昆仑仙山,触怒了天道,不也说的通吗?” 李鹤衣脱口而出:“他不会滥杀无辜,你这是臆度揣测!” “不会滥杀?”叶乱气笑了,“李大仙师,你是被他摄了魂魄还是灌了迷药?到这地步还在替他说话。” “是他害得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对你都能下此狠手,你觉得他还会放过其他人?而且我也只是换位思考罢了,换作是我被围攻,我连具尸体都不会给他们留下,就算活不了,也得将他们全拉着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