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说话的同时,他伸出手,试图捉住罗贝的手。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罗贝触电般地把手缩回了身后,惊恐地看向对方。 对方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无措。 气氛诡异。罗贝警惕地打量着对方,忽然在对方上衣口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小东西。 ——兔子别针。 罗贝眨了眨眼,在心里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人身上?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兔子别针没有回答。 罗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听见这絮絮叨叨的小家伙开口了。 是因为突然恢复了语言的能力,所以心电感应失效了吗? 他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胡萝卜别针。 它也安安静静的。 好奇怪。 罗贝鼓起勇气,不安地问:“……涂医生呢?” “嗯?”面前的男人微微挑眉。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对方反问道:“怎么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脑的某个角落冒出了一些模糊的念头,罗贝试图去捕捉,却始终隔着一层雾气,不太分明。 见他又不吭声,对方继续说道:“没关系,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吧。我会尽量配合你的。”他顿了顿,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但眉头却还是蹙着,“刚才是我不对。你放心,我以后……我……” 他说着轻轻地“啧”了一声,站起身来:“算了。你先休息吧,我下去了。” 直到他向前走动,罗贝才注意到,他的腿上带着固定器。 除了长相,这个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和涂白棠如此相似。 走到了门口,男人回过头来:“有事随时联系我。” 罗贝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点头。 见他呆愣着没有反应,对方垂下视线,似是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罗贝傻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猛一下抓起手机,点开了和涂白棠的聊天窗口,发送消息。 ——你在哪里??? 几秒种后,涂白棠回了一条语音。 “我刚进电梯。怎么啦?” 罗贝脑子里乱乱地,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又发一条。 ——为什么突然走了? 这一次,涂白棠没有立刻回复。 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了好几次,几分钟后,罗贝总算收到了新的消息。 ——好好休息吧。 罗贝想告诉他,刚才自己的病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陌生男人。文字输入到一半,却又迟疑了。 大脑角落里的那个念头又跳了起来,试图阻止他。 罗贝躺了下去,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按在了胸口的胡萝卜徽章上,开口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整个空间还是静悄悄。 这小东西,怎么突然就不理人了呢? 罗贝太混乱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脑袋会不会真的有点问题。 当晚入睡后,罗贝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视线变得很低,腿短短的,走路慢慢的。 他在一小片花园里迷了路,心中不安,但并没有哭闹,强行压抑着情绪劝说自己要冷静。 当他在心中不断询问着“这是哪儿”,梦中另一个属于他的意识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是他童年住所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他当初就是在那儿捡到了比特。 只要再往前走一段路,再向右侧拐个弯,他就会一眼见到未来陪伴他整整十五年的、人生中最珍贵的宝物。 小小的罗贝强装镇定,继续一步一步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当他终于向右转身,视线中却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可爱兔子。 草地上只摆着一封装饰着兔耳朵和胡萝卜的信封。 罗贝走了过去,拾起信封,然后拆开。 五岁的小朋友不识几个字。 所幸信纸上只画着许许多多可爱的彩色卡通简笔画符号。 信封的左上角,应该写着收件人姓名的地方,画着一个粉色的小红心和一根胖胖的小萝卜。 当罗贝试着认真地去阅读它们,有文字流淌进了他的脑海中。 ——致心爱的罗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启程去了另一个星球。 ——暂时见不到你啦,好寂寞呀! ——你见不到我,一定也会难过的吧? ——但是不要急,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我很有耐心,等久一点也没关系。 ——你不会孤单,因为我精心挑选了一个人类来陪伴你。 ——我为他打扮了一下,很好认,对吧? ——确认过你对他很满意,我才放心地踏上了旅程。 ——我眼光很好的。就好像当初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有多好。 ——我们并不会离得太远。如果你为我落泪,我会在风中收到讯息。 ——所以,不要哭。 ——笑着祝我一路顺风吧! 彩色符号逐渐化开,连同着记载它们的信纸,化作点点光亮,四散入天空。 罗贝仰起头,追逐着那些光点,直到它们彻底地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睁开眼,罗贝的脸侧连同着发丝都湿漉漉的。 梦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记不清自己究竟见到了什么,可眼泪却不停地落。 他想,他可能是再也不会梦见比特了。 作者有话说: 涂白棠:……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不是) 第37章 不管,你就是! 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每天例行的早饭时间。 住院生活让罗贝的作息变得非常健康,今天却有点睡过了头。 去门口取餐时他还没来得及洗漱。可能是眼眶有点儿红,负责发放餐点的阿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看。 罗贝心中尴尬,把脑袋压得低低的,试图掩饰。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不可以再总是掉眼泪了。 昨晚的梦境内容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但他隐约还记得,梦里比特对他说,别哭。 罗贝理智上是知道的,所谓的梦,无非只是没有完全休眠的大脑在记忆和情绪的影响下擅自编造出的内容,是完全虚拟的。 可在感情上,他更愿意相信那就是比特给他的最后的留言。 即使留言的具体内容已经记不分明,但他依旧记得梦中那仿佛温柔怀抱一般将他彻底包围的爱意。 所以他不可以再哭了。 放下餐点坐回到床边,摆在枕边的手机提示灯一亮一亮的。 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涂白棠。 ——早上好。 罗贝愣愣地看着这行字。过去,涂白棠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特地跟他问好过。 昨晚古怪的经历在他记忆中浮现。 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确实是个有点迷糊的人,想象力过分发达,还有点不切实际。但怎么想,一个正在和他接吻的人应该也不会被轻易掉包的吧? 那个男人除了长相,和涂白棠没有半分区别。 罗贝的脑中突然炸开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他屏住了呼吸,心跳得飞快,微微张着嘴瞪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接着忽地想到了什么,试着滑动屏幕操作起来。因为手指不断发抖,失败了几次才终于打开了自己的相簿。 他拍过涂白棠的照片,就在这间病房里。 可缩略图列表里,一眼扫过去,并没有任何兔子的影子。 最新的几张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罗贝忐忑地点开,不等看清男人的长相,又掩耳盗铃般迅速地关闭。他捂着胸口,试图平息自己此刻剧烈的心跳。 大脑嗡嗡作响,运转不畅。 慌乱之际,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在医院的公众号文章里下载过一张涂白棠的正面照。 他迅速地切换相册,最终找到的,是一张人类男性对着镜头微笑的正面照。 那张面孔眉眼端正,笑容温和,五官都生得恰到好处,找不出任何瑕疵,是会让人下意识便心生好感的类型。 很好看。但也正因如此,脸上缺乏明显的特征,或者说是缺陷。 是罗贝最不擅长记住的长相。 所以他完全无法分辨这是不是昨晚出现在自己病房里的人。 但……从逻辑上说,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吧?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放下了手机,在感到茫然的同时,整个人被巨大的失落彻底笼罩。 难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兔兔头人类吗? 罗贝接受不了。 强烈的逃避情绪让他立刻想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其实涂白棠是一只修炼了一千年的兔兔精,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在人类社会中生存。而自己的奇特能力,无意识间识破了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