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女孩住的也是单人病房。 和同龄的异性单独相处,让本就内向的罗贝更为腼腆。 他正襟危坐,用手机问对方: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周,周筱桐。”她说着顿了顿,“……你不能说话?那也没什么称不称呼的。” 罗贝又把屏幕给她看:我叫罗贝。 “哦,”周筱桐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期待,“我想问的是……” 罗贝陷入思考,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不太愿意对涂白棠以外的人讲述自己的古怪能力。 他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眼中不那么正常,却也不愿被当面视为一个怪人。 许久后,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是一种感觉吧。 周筱桐面露不解。 罗贝想了想,主动问她:所以你真的养过乌鸦的,对吗? 周筱桐迟疑着摇了摇头,答道:“也不算养过吧。它应该算是我的……朋友。” 罗贝眼睛亮了一下,打字:乌鸦朋友?好酷啊! 一直以来都显得有些阴沉的周筱桐面对他的这般反应不禁笑了一声,但表情很快又沉了下去。 罗贝问:可以跟我讲讲吗? 周筱桐嘴唇紧紧抿着,眉头微蹙,沉默了半晌后忽然问道:“你在看什么?” 罗贝在看桌上的乌鸦。那个黑漆漆的家伙正歪着头,认真地盯着周筱桐。 他又打字:它长得又可爱又威风,对吧? 周筱桐垂下眼睫,笑了。 “嗯。”她点头。 她抬起双手,把脸埋在了手掌里,片刻后抬起头来。 “其实没什么。它受伤了,被我捡到,照顾了一阵子,”周筱桐放下手,“它很聪明,又很馋。后来明明好了,却不肯走,总爱来我这儿讨吃的。” 罗贝问:它叫什么名字? 这本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可周筱桐却不知为何脸一红,支吾起来:“这、这不重要吧。” 罗贝不解。 “总之,我们相处了很久,”周筱桐说,“它每隔几天就会来找我,会用嘴敲我的窗户,然后进我的房间玩一会儿,有时候会连续一周都赖着不走。”她似乎陷入了回忆,表情变得温和,“它特别聪明,能听懂我说话。可能是因为个子比同类小,战斗力不太行,时不时就会受点伤,所以胆子也小小的。不过它偶尔也会调皮捣蛋,我一生气它就逃跑,过几天又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来敲窗户。” 罗贝想象了一下,也笑了,问她:乌鸦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软吗? “胸口这里的毛是软的,”周筱桐说,“翅膀和尾巴有点硬,滑滑的。” 罗贝问:它让你摸? “它喜欢呀,”周筱桐笑道,“路西法最喜欢我摸它脑袋了。” 罗贝恍然:它叫路西法! 周筱桐脸一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罗贝继续打字:非常酷!很适合它呀! 周筱桐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罗贝不明所以,告诉她:你和路西法在一起多少年啦? “四年多,算上养伤的时间,它有至少两年半都待在我家。”周筱桐说着,表情很明显地沉了下去,“只可惜……” 罗贝不由得想起了比特。 他努力地憋出了一些大道理:生老病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至少你们给彼此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它一定很爱你,不会希望你难过。 这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其实效果不怎么好。 周筱桐摇了摇头:“……它会恨我才对。” 罗贝不解:为什么? 周筱桐没回答。 罗贝把视线投向了乌鸦。 这个名叫路西法的大家伙跳到了周筱桐的腿上,仰着头,张开嘴“啊”地叫了一声。 可惜,周筱桐浑然不觉。 “……它是被野猫扑死的,”周筱桐再次开口时声音哽咽,“是我带它去看那只猫。”她抬起手来,捂住了眼睛。 罗贝一时哑然。 “如果不是信任我,它不会乖乖站在那里不动,”周筱桐说,“那只猫一直是我在喂的。我本来想带回去养的,又怕它们相处不好,所以才试着提前给它们介绍一下。那猫在我面前很温柔,没想到会……路西法虽然比一般的乌鸦小一些,但也比普通的麻雀大得多……”她吸了吸鼻子,“它跑得好快,等我找到的时候,已经……” 罗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将心比心,若是他喂的一条野狗咬死了比特,他一定会陷入自责中无法自拔。 周筱桐安静地落着泪。 就在她面前,路西法着急地跳来跳去。 罗贝在手机上输入:它不恨你的。 周筱桐笑着摇了摇头:“谢谢。” 罗贝深呼吸:真的。不是安慰,它爱你啊。 见周筱桐终于抬头,他鼓起勇气,指了指她的跟前。 然后打字:它就在这里啊。 周筱桐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筱桐可能信了,也可能没有。 她哭了很久,一直到路西法都急累了,蹲在她腿上开始睡觉。 罗贝没有留太久。 回到自己的病房后,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也有点想哭。 他给涂白棠发消息。 ——我告诉周筱桐我能看见路西法了。 涂白棠回得很快。 ——? ——路西法???? ——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头没脑的,涂白棠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可罗贝此刻却顾不上解释。 他眼眶里涌出泪来,视线变得模模糊糊的。 ——怎么比特没有留下来陪我?我可以看见啊!可它真的走了。 ——为什么呢? ——它不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涂医生看到这个问题,梦里被殴打过的部位都开始幻痛起来。 第35章 谁啊! 路西法一点儿也不恨周筱桐。 不仅不恨,它一定是对她放心不下,所以即使死后也不愿离开,依旧陪伴在周筱桐的身边。 要是周筱桐能看见就好了。 那样她的自责就能变得少一些,可以活得更快乐一些。她和路西法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亲昵地互动,就好像从来不曾分开过。 那多令人羡慕。 可比特却很干脆地走了。 多奇怪啊,明明路西法就可以留下来。明明无论是相伴的时间还是投入的感情,他都不输给周筱桐。 听说乌鸦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总不能是因为比特作为一只兔子太笨了吧? 这个糟糕的想法居然让罗贝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他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再次看向手机,想要向涂白棠解释一下自己方才没头没脑的发言,然后惊讶地发现涂白棠在那之后居然再也没有回复过他。 是突然有什么事去忙了吗? 罗贝不禁有些失落,但还是吸着鼻子认真打字。 ——周筱桐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女孩子。路西法是那只乌鸦的名字。她告诉了我她们之间的故事。 发完,涂白棠还是没反应。 罗贝心想,那算了吧,没关系。 就算是对他那么好的涂白棠,也不可能永远那么积极地陪伴着他。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早已习惯了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被任何人在意的日常。 罗贝放下手机,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又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比特也能像路西法那样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抱起它、亲吻它,对它说很多话,看它蹦蹦跳跳。 旁人看不到也没关系,被当做怪人也无所谓。 他们深爱彼此,那就足够。 罗贝的眼泪又往下掉。 再也没脸说自己是一个不爱哭的人了。他生了锈的泪腺在干涸了那么多年后被比特的离去暴力拧开,可能整个龙头都被掰断了,就此彻底失控,再也停不下来。 罗贝抬起手臂,用袖子摸了摸脸。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罗贝?” 罗贝愣了愣,扭头看了过去。 视线依旧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是一个朦胧的人影,轮廓与他预料中的不太一样。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泪水溢出眼眶后眼中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对方的轮廓也瞬间变了模样。 那么大一个兔兔头,刚才怎么会看错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呢? 罗贝心中惊喜,轻喊了一声:“你……” 声音戛然而止。 涂白棠走到他跟前,坐在了床沿上,用手指替他擦拭面颊上的泪水:“别哭了。” 可惜只起到了反效果。 罗贝坐起了身,泪水更加汹涌地涌了出来,可其中蕴含的情绪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他吸了吸鼻子,嗓子里逸出细小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