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怎么了?”涂白棠问。 罗贝抬手比划。因为至少得分出一只手撑着助行器,有点难懂。 涂白棠认真分辨了会儿,终于猜到了什么:“消息?我看到了。那面包店就在医院斜对面。不过他们家好像没有外卖,如果你想吃,我下次可以帮你带。” 罗贝缩着脖子摆了下手,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医院的病号餐口味很一般,种类单调口味寡淡,很少有人吃得惯。罗贝平日里没有家人送餐,护工也不可能每天替他去取外卖,吃了这么些天,肯定很难受。 “没事的,”涂白棠说,“我先去了。” 走到罗贝所住的病房门口时,涂白棠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没关系的,不麻烦。” 那之后,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没必要的,太浪费了。我……” 涂白棠推开门,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朝着罗贝隔壁的床位看过去,那位总是对他表现得十分冷淡的老太太迅速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的另一位病人则对他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 罗贝兴奋地抬起头来,朝他招了招手,手上还握着自己的手机。 “你能说话了?”涂白棠走了过去,“那是你的声音?” 罗贝摇头,在屏幕上输入了什么,片刻后那男声再次响起:“是ai语音助手。” “这倒是蛮方便的嘛,”涂白棠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找我什么事?” 相比白天,夜班相对空闲,和病人聊会儿也无妨。 罗贝摇头,开始打字,然后给他看:没事啊,就是想你嘛。 涂白棠愣了愣。 他们中午才刚见过的。 今天明明有朋友来陪过他,涂白棠记得谌早很晚才走,罗贝也没理由那么快就觉得寂寞吧。 而且,他怎么又不用ai语音助手了? 难道是因为……说的是不方便让别人听见的话? 罗贝对他心中所想浑然不觉,笑眯眯地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涂白棠站起身来。 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 罗贝赶紧又伸手,可惜隔着些距离,抓了个空。 趁着涂白棠还没转身,他急急忙忙在屏幕上输入,然后把手机屏幕高举起来。 上面写着:等等! 见涂白棠停下脚步,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打字:我想起来了!握有是硕德! 涂白棠迟疑片刻,重新坐了回去:“不急,你慢慢选字。” 罗贝松了口气,之后捧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偷偷地瞄他,表情看着有那么点贼兮兮的。 涂白棠心中涌出不妙的预感。 本以为他会再说些奇怪的话,却不料屏幕转过来以后,上面写着:你是不是不爱回消息? 涂白棠顿时惭愧:“抱歉,有时候一忙就忘了。” 罗贝点了点头,居然撅起嘴来。 涂白棠惊讶了半秒,才意识到他只是比了一个“哦”的口型。 罗贝继续打字。 “不是故意不回的,如果你有什么——”涂白棠说到一半,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罗贝转过手机,屏幕上写着:那你到底有女朋友吗? 手机屏幕后头,是一双正热切注视着他的漂亮眼睛。 涂白棠心想,还是用手机信息交流好。信息交流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装死。 这问题的答案并不复杂。 “……你为什么想知道?”他问罗贝。 罗贝笑着移开了视线,好像是在不好意思,用手机回答他:秘密,不能说。 “那我也不能说。”涂白棠说。 罗贝眨巴了两下眼睛,接着皱起眉来。 片刻后,他转过手机屏幕,那上面赫然写着:这是不是渣男发言啊? “啊?”涂白棠哭笑不得,“为什么?” 罗贝打字:谌早说你今天和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走在一起。 “我跟他说了,那不是。”涂白棠说。 罗贝继续打字:如果没有就应该直说呀。不告诉你的意思,不就是“有但不想承认”吗? “你从哪儿听来的?”涂白棠问。 罗贝回答:刚才看的电视剧。 这小家伙,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中居然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涂白棠无可奈何,诚实地答道:“我没有。” 罗贝很谨慎地确认:没有女朋友? 涂白棠点头,与此同时,心中忽地涌出了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想知道罗贝听过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罗贝又撅了一下嘴唇,“哦”了一下。 看表情,好像是挺开心的。 “就想知道这个?”涂白棠问。 罗贝点头,又摇头,然后问:你要走了吗? “我好歹也是在上班。”涂白棠说。 罗贝一脸落寞:那好吧。 涂白棠走出病房后没一会儿,手机收到了新消息。 罗贝给他发了一个兔子鞠躬的表情包。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值夜班会不会很无聊啊?你愿意的话,我想来陪你聊天! 末了又是一个兔子跳来跳去的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 涂医生这辈子别想有女朋友了。 第17章 无聊的大人 罗贝一度以为发给涂白棠的消息又要石沉大海。 直到两个小时以后,当他逐渐开始感到困倦,突然收到了涂白棠回复的消息。 ——不用,你好好休息。 罗贝本来是想要好好休息的,可现在却兴奋起来,变得睡不着了。 他把自己正在看的电视剧链接发给了涂白棠。 ——你看过这个吗?谌早推荐我的,很好看! 这一回,涂白棠回复得倒是挺快。 ——没有。讲什么的? 罗贝非常积极。 ——爱情故事!讲女主角为了复仇故意接近男主角,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被男主角吸引。她非常纠结,但最后还是选择复仇,伤害了男主角以后才发现原来当初另有内情,男主角根本不是她的仇人。她很后悔想要弥补,可是男主角已经恨她了。但其实恨也不是真的恨,他只是很矛盾。后来两个人又经历了一些事,终于在一起了。还挺有意思的,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下试试!里面有一个很惊人的设定,男二号和男主角的养父其实是同一个人! 他兴冲冲地打完,涂白棠回复: ——你全都剧透完了,我还怎么看。 罗贝一惊,发现好像确实如此,顿时心虚起来。 他正尴尬着,涂白棠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快十一点了,明天起来再继续看吧。晚安。 在入院以前,这个时间对罗贝而言完全算不上晚。他休学有一阵了,生物钟变得乱七八糟的。 但住院勉强也算是集体生活,每天的饭点固定,早上时不时还会有护士来做一些基础检查。罗贝的生物钟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比较规律了。 他也回复过“晚安”后,涂白棠没有再发来消息。 罗贝放下手机,在一片黑暗的病房里闭着眼躺了会儿,抬起手来摸了摸胸口的别针,然后在心里问:你想不想你的朋友呀? 胡萝卜别针没吭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和那个兔子别针好像都能听见罗贝的心声。这很非理性,但别针会说话,本身就已经足够不科学了。 罗贝对此适应得非常快,可以说是欣然接受。 不管是奇怪的别针还是那个有点儿阴阳怪气的猫头鹰,他都很喜欢,很愿意听它们聊上几句。 可惜,胸口的这枚胡萝卜实在是沉默寡言,很偶尔才会开口,而且总是丧丧的,大多数时候只会阴阳怪气。 倒是刚才涂白棠来时,它少见的话多起来,和涂白棠白大褂上的兔子别针打起了嘴仗。虽然态度表现得有点儿恶劣,但罗贝觉得其实非常兴奋,应该是在为终于见到了老朋友而高兴。 这让罗贝感到十分惭愧。 要不是涂白棠把胡萝卜别针送给了自己,它们俩原本是不会被迫分开的。 胡萝卜嘴上不承认,但这两天一直心情不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罗贝继续在心里对它说:医生值班室很近的,就在出去左手边的对面。就算是我现在的速度,走过去也只要两分钟。 胡萝卜终于搭腔了:“你消停一点吧,去了也会被赶回来。” 罗贝在一片黑暗中眨巴了两下眼睛,手指在胡萝卜上摸了两下:那我就乖乖地回来呗。 胡萝卜不理他了。 罗贝却不甘寂寞:你刚才和兔子吵到一半呢,不分个胜负吗? 胡萝卜很无语的样子:“你自己想去就去,为什么一定要征询我的意见?” 罗贝手指在胡萝卜上打圈圈:聊聊嘛。我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