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从这一刻开始,钟商没再说话,也没有关掉录像机。 他朝那道影子靠近,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沉默已经成为一种默契。 走近以后,钟商手臂自然下垂,录像机的角度刚好拍到影子的侧颜。 荣湛先看清了那个人的下巴,鼻子,然后是眼睛,心中为之一振。 十年前的自己,单看面相和整体气质,已经体现出强烈的稳定性,黑夜里的眼睛,蕴含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深厚韵律,深沉目光中带点攻击性,但不具备破坏性的危险,钟商单纯的眼睛在他这双眼睛面前,不由让人想到狼爱上羊的故事。 两人在无声中手牵手,钟商跟在哥哥身边,沿着小径向前,不问去哪里。 途中,钟商用手里的录像机录制了他们十指交扣的画面,像是在拍特写。 哥哥发现了,没有阻拦。 接下来的画面,已经上升到另一个强度。 他把他带到一间屋子,任由月光透过窗户照映在两人身上。 荣湛认出那是绿林边的观景屋,平时没人去,很久以前就拆掉了。 视频中的他,那个陌生的他,很自然地握住钟商的胳膊,稍稍用力就把人拽到眼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钟商紧张的手一抖,录像机不小心掉落在地板上。 还没来得及捡就被哥哥一脚踢开,没太用力,相机滚到了门口。 镜头对准两人站立的双腿,看不见上半身,加上光线不明,画面变得有点模糊。 虽然没有拍到两人的脸,但荣湛能想象到,而且无比笃定。 他们在接吻,他听到钟商嘴角泄出的低吟声,一呼一吸间都是缠绵。 荣湛怔怔地坐着,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就在他以为这种只露腿的画面会进行到底,忽然画风一变,他看到视频里的自己把外套脱掉,扑在地板上,然后揽过钟商的腰,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把人压在身下。 这么做的目的显而易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荣湛的太阳穴突突跳,想关闭录像,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看完。 通过屏幕他看见自己的手固定住钟商的头,用嘴唇去亲吻钟商的脸颊,亲了几口,目标转移到额头,然后一点点下移,掠过鼻梁,最后吻住钟商微肿的唇瓣,他一边吻一边用手抚摸对方的头发。 他毫不迟疑地撩起钟商的毛衣,一只手游走在对方身上,看见那只手不停地探索,接触的领域越来越过分。 钟商没有躲开,乖乖地任他为所欲为,全程紧张又害羞,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想去碰他的肩膀,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放下。 没多久,钟商的裤子被丢在一旁,笔直的长腿在月光的衬托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哥哥的手,顺着膝盖移动,来到另一处地方。 录像机能拍到的东西有限,钟商仰躺着,头顶对着镜头,下面完全被挡住。 不满二十岁的钟商,身材与现在不同,那时候还有点瘦,肌肉线条不明朗,但绝不难看,整体十分匀称,最吸引人的就是紧实光滑的皮肤。 荣湛只要闭上眼睛稍稍回忆,那晚在产业园见过的景象就会浮现,他记得钟商的背影,属于男人的身体曲线。 视频视频里的画面还在动,后来的发展不言而喻。 他略显强势地拥抱他,亲吻,安抚,该做的一样不落。 这种情况持续半天,空气里充斥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 一直到钟商带着哭腔说出:“有点疼...” 三个字传到荣湛耳朵里,像钢丝一样狠狠拉扯他的神经,他感到血压一度飙升,恨不得冲进视频里,揪着那个陌生的自己,让人赶紧停下来,别再做了! “小商。” 视频里陡然响起一道不属于钟商的嗓音。 荣湛神色一凛,赶忙拿起录像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看。 那个不管不顾的哥哥终于讲话了,完美的身形像黑豹一样伏在上方,他把手指落在钟商的鼻梁,羽毛似的刮着,神情似笑非笑,又叫一声‘小商’,口吻像是在撒娇。 钟商激动地抱住他的腰,两只腿不停地往回收拢。 “喜欢吗?” “嗯..就是,你要等等我。” “等什么?” 钟商说不出来,像只怕冷的猫一样使劲往他怀里钻。 然后,那种事情又在继续,直到录像机电量过低自动结束录制。 四十分钟过去,录像机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卡顿一下又关机。 荣湛没心思再碰它,整个人游走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思想陷入振奋和恐惧结合的漩涡中,在没有看完视频之前,他始终抱有一丝希望,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证据确凿。 他无法理解,无法理解视频里自己的行为,耳畔萦绕着祁弈阳对他的控诉,胸口过度发闷。 早在十年前他就和钟商发生了关系,他却一点不记得,就算回顾视频也无法感同身受,为什么会这样,视频里的那个他,真的是他吗? 他未经思考便打通荣玥的电话:“我有没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很快他意识到这么做很蠢,自嘲地笑了笑,随便找个借口又把电话挂断。 此时,夕阳如同熔金般倾泻,办公室的景色比午后那段时间还要明亮鲜艳。 荣湛望向窗外,只觉眼前一切都是幻象。 他活在了一个虚构的世界里。 ... 欧阳笠不清楚荣医生窝在办公室里的两个小时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从办公室里出来的荣湛脸色不好看,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荣医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欧阳笠小心翼翼搭话,“翰生也在呢,叫上燕子和大壮一起呗,我们好久没聚餐了。” 荣湛走到前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高档餐厅的金卡,温和语气和平常无异:“你们去吧,用这个卡,我请客。” 欧阳笠咬了下唇:“是不是有事儿啊?” 荣湛在收纳盒里找到车钥匙,抬起脸,露出浅淡的笑容:“没事,我去找严队。” 欧阳笠默默松口气:“好吧,谢谢荣医生,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荣湛点下头,捞起外套离开。 可能是心事太多,去往警局的路上,荣湛选错了路,遇到晚高峰堵车。 车辆在最堵的桥上停留整整两个小时,期间,他不可避免地回想录像机里的内容,真可怕,他竟然有反应了。 他掰过车室内镜,观察镜里的自己,这张脸面无情绪,细细探究,可以从瞳孔深处找到一抹冷意。 抵达警局时,天已经黑透了。 大厅静悄悄的没什么人,除了值班警员就只剩天花板孤零零勉强照亮的筒灯。 荣湛直接到三楼的非常规调查科找人。 不愧是严探长,整栋楼只有他和他的组员在加班。 “荣博士,”严锵见到荣湛挺惊讶,“欧阳丫头说你们聚餐,你怎么没去。” 荣湛没搭茬,径直往里走,进入一间无人的接待室。 严锵皱皱眉头,跟着他进来。 他坐进椅子里,盯着地面,略显疲惫地开口:“ 我可能是个强□犯。” 如此炸裂的话好比空中飞来一颗地雷,震耳欲聋。 严锵反应特别快,先把门关上,然后回过头:“你瞎说什么。” 荣湛出神一般低语:“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伤害了一个人。” “你等会儿,”严锵在脑海里捋了捋思路,“你说你是...总得有个对象吧,你搞清楚了吗?” 老实讲,严队就算怀疑到自己头上,也不会把荣湛和这种事联系在一起。 荣湛缓缓摇头:“我不确定,但我觉得..” “你先别觉得,”严锵有点气愤地打断,“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的,我劝你去问清楚。” 荣湛稍稍抬眸:“问谁。” “......”严锵愣几秒,长叹口气,“真是医者不自医,你说问谁,当然是..你自己能干得了那种事儿吗?” 话音落,严锵做个打住的手势,转身出去,没多久便踅回来,手里多了一杯冰饮。 荣湛接过杯子,默默地喝完。 一杯冰饮让他平静下来,恢复了睿智又冷静的一面,他懂得严锵的意思,点了点头,开口问:“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我就是监控拍到的黑衣人。” 严锵打量他,回道:“我联系过马场老板,监控拍到你晚上离开过,凌晨五点半才回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只是想从黑衣人身上找点线索。” “你说的这些,我不记得了,在我的印象里,我为了第二天的友谊赛早早休息,”荣湛点了点太阳穴,“我的记忆出现问题,我不确定是遗忘症还是梦游症,你相信我吗?” “我信,”严锵毫不犹豫,“而且我笃定你做不出来那种事,我认识的荣湛,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