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正想着,手机屏幕弹出一个消息。 钟商:[你是不是生气了?(摊手)] 荣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段文字,本想敷衍的回‘没有’,但没忍心,选择了实话:[嗯,有点。] 钟商:[鬼脸鬼脸鬼脸...] 荣湛:[????????] 比谁长是吧。 没一会儿,钟商的电话直接打过来。 荣湛慢条斯理地接听:“你好。” “别生气..”钟商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咬字不轻。 荣湛疑惑:“你说什么?” “我瞎说的。” “大点声。” “我说!”钟商深吸口气,嗓门又低了回去,“我瞎说的,没那个意思。” 荣湛看眼窗外:“哪个意思?” 钟商迟疑半秒,变成记忆中的嚣张跋扈:“最近空虚寂寞冷,心情不好容易口不择言,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这道歉的方式够别致的。 荣湛失笑:“理解。” “你不气了?” “不气。” 通话就这样结束。 荣湛盯着手机屏幕,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是挺会的。” 第31章 只喝了一口的希拉兹红酒, 被钟商放进了收藏室中保存。 他本来想回家解决掉,没舍得。 今晚的月亮满圆,窗户洒进月光, 屋子里很亮。 露台上, 钟商任由身体软趴趴摊在躺椅里, 左手玩把雪茄剪,思绪纷飞。 他回忆白天的经历, 回忆被催眠的感觉,回忆荣湛疏离的眼神.. 仍然感到匪夷所思和懊恼。 “真该死,”他低语, 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钟商,你有大毛病,你真的想掀翻现在的平静吗?不..你还没有做好迎接‘变故’的准备。” 一旦打破平衡, 那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谁也不敢保证后果。 钟商这个人,每天的心情都很复杂,他自己也知道,他有多拧巴。 他找到专门记录艾米生活的记事本,往后翻几页, 在空白处写下一段文字:[性格好, 轻易不发火,若是真生气,不好哄。] 写完他就笑了, 他不自知的染上荣湛的习惯。 钟商曾经听过别人这样评价荣湛,那是他的一位表姑,饱受截肢癖的折磨, 顾名思义,喜欢且迷恋做残疾人,是一种心理疾病,曾多次偷偷找医生做截肢手术,甚至不惜冻坏自己的小腿,幸好每次手术前都被家人及时阻拦。 有人提议送表姑去精神病疗养院,使用极端方式治疗,荣湛得到消息后,主动见了表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原本想轻生的人重新振作起来。 后来,表姑给自己买了轮椅,重新装修住宅,每天按照残疾人的方式生活,尽管诸多不便,但缓解了心理上的焦虑。 表姑说:“没人愿意倾听我心里的想法,没人理解我,荣医生理解,他什么都知道,他说话的速度也教人心情好,同一个问题你问他三遍,他都会耐心的解答,他会盯着你的眼睛,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他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自然而然就会寻求他的帮助。” -- 两日后,艾米的复诊日。 基于艾米的情况,第三阶段的治疗变得更加频繁,也有了实质性的改变。 荣湛再次登门治疗,因为艾米昨晚着凉,有点低烧。 他在卧室寻到小姑娘的身影,对方并没有发现他,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地毯上,低着头,发出非常微小的低语声。 若是不认真听,肯定察觉不到。 艾米的低语证实了欧阳笠的猜测。 荣湛像是早有预料那般镇定如常,没有当场戳破,假装没看见,等艾米结束低语几分钟之后他才敲门。 “艾米,上午好。”荣湛走进房间。 艾米扭过身子看他,眨巴两下大眼睛。 今天的穿衣风格偏正式,一身藏青色西装做工考究,发型经过简单打理,好像刚从某场晚宴回来。 荣医生帅得有气势。 艾米好奇地盯着他,持续时间打破历史记录。 荣湛低头欣赏小姑娘的最新画作:“艾米将来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 艾米嘴角微弯,扯了扯他的衣摆,然后钻进床底下。 荣湛解开西装扣子,随着她的动作跪下,弯腰往床底瞅。 艾米把床底变成另一幅新天地,像小棕熊的冬眠窝,搭了帐篷,摆了很多玩具,周围还挂了小彩灯。 她指向帐篷上边的小猴子,那是荣湛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荣湛笑了,冲她伸出手:“来。” 艾米乖乖跟他爬出床底,仰脸望着他。 他拿出车钥匙,晃了晃上面的猴子钥匙扣:“你送叔叔的礼物,我会一直带在身边。” 艾米的唇角又弯了一下,很快垂头。 荣湛带她到阳台,询问鹦鹉的名字。 艾米写在纸上:[荣荣] 不知道这个‘荣’指的是荣玥,还是他。 反正荣湛挺开心的。 走的时候,他挺期待艾米会不会开口跟他道别。 艾米并没有这样做,但他相信,那一天很快到来。 ... 管家带荣湛到别墅花园,钟商在凉亭里等他。 男人背光立在暗处,站姿随意,脊背却是笔直的一条线。 “先生,荣医生来了。”老管家出声提醒,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钟商闻言回身,黑眸闪动。 荣湛还是那副矜贵凛冽的冷静相。 双方视线在空中交汇,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人心头涌上同一幕画面,上次见面的不欢而散,不稀奇,他们总是不欢而散。 钟商走出凉亭,步伐悠闲,穿得舒适,软软的头发随意垂至耳侧。 他穿着酡色打底衫,蓬松透气款,像个邻家大男孩。 荣湛颔首:“钟先生。” 钟商慢悠悠晃到跟前,漂亮的眼眸半眯,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猜测男人是否还为上次的谈话感到不快。 荣湛没那么小气,他觉得钟先生性格多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特征。 没有几个人能做到钟商这样,时而骄纵张扬,时而骚话连篇,时而乖戾狡黠,最令人称奇的是,在拥有上述复杂的个性下还能装乖示好,难怪他毒舌也不招人讨厌。 “有件事要叮嘱家长,”荣湛秉持着以和为贵的态度,“艾米有低语的现象..” “你说什么?”钟商眼珠子微微瞪圆,“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荣湛做个安抚的手势:“你先别激动,在没有丧失语言功能的情况下,小孩子低语属于正常现象,现在的情况比较好理解,就是艾米不想让人发现她在独处时会讲话,那么我们就要给她时间适应。” 钟商努力平复心情,压低了嗓音:“嗯,我该怎么做?” “不小心撞见时不要戳破,免得吓到她或伤了自尊,她很有可能恢复先前的糟糕状态,日常生活中,家人要鼓励她,暗示她,让她在非常自然和安全的环境下开口讲话。” “我会的。” “这是一个过程,不能急。” 钟商小鸡啄米式点脑袋:“好的,你说的这些我会记住。” 确实多变,这会乖的不像话。 荣湛又想到关键点:“还有,假如那一天真的到来,也是她爆发情绪的一天,家长要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钟商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会有什么过激反应吗?” “有可能。” “不能确定吗?” “抱歉,我不能随意下定论,我必须对我的每一句话负责。” 钟商很想说‘没关系’,话到嘴边咽回去,他摸着心口,抿紧唇瓣,心里五味杂陈。 荣湛突然理解了他的多变,不失为一种性格缺陷。 姐姐的不幸离世,艾米的创伤后应激,公司一堆业务,或许感情方面也没那么顺利,所有一切都由钟商承担,简直是buff叠满。 荣湛真心诚意的提议:“钟先生真的不考虑跟心理医生聊聊吗?” 钟商抬眸,嘴角牵出一抹懒慢的笑:“考虑也不会找你。” 荣湛语气半真半假:“我可以介绍一位给你认识。” “我不需要,”钟商满脸抗拒与不安,“我只是担心艾米,害怕她一辈子被阴影笼罩,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如这样,”荣湛想到一个缓解焦虑的好办法,“我们做一次测试,通过‘量表技术’我可以让你清楚知道艾米从出事到现在的改变,以及你内心的改变。” 他一说测试,钟商便想起催眠,顿时变得警惕:“什么意思。” 荣湛慢条斯理地解释:“量表技术实施起来简单奏效,它只是一个让人放松的小游戏。” 钟商半信半疑:“你别又搞事情...” “放心,只是一次测试,对你和艾米都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