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锦胳膊上已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流血不止。 这一过程实在惊心动魄,凤翾虽然心跳得都要将胸膛撞破,还是不敢闭上眼睛。 等屠杀结束,凤翾也顾不上害怕那满地的尸体,飞快向杨祐跑去。 “阿娘!” 杨祐紧紧拉住凤翾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看杨祐无事,凤翾的心才终于安稳地落回远处。 她感激地看向云怀锦。 方才她光紧张在刀光剑影之下手无寸铁没有自保之力的杨祐了,这时才发现云怀锦受了伤。 凤翾顿时吓了一跳。 “你流了好多血。” 云怀锦从衣摆扯了一条下来,用牙咬着紧缚住止血,随口道:“算不得什么。” 即便被救,杨祐脸色仍未好转。 云怀锦带着她杀出去时,杨祐头晕眼花,只见无数刀光向她砍来——怀锦负伤,是为了替她挡住一刀。 她心中愧疚,在怀锦扶她上马时,她迟疑片刻,道:“多谢你。” 杨祐性子火炮仗一样,从不跟人低头。 更何况她看他极不顺眼,不久前还刚痛斥了他一番。 这一声谢,已是低头的意思。 云怀锦点点头,道:“长公主不用谢,我也只是出自私心,想讨凤翾欢喜罢了。” 救你不是真心,只是为了你女儿而已。 这话听起来不甚好听,但杨祐并未动怒。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 “此时还未彻底平安,情况特殊,恐怕凤翾仍要与我共骑,提前请长公主赎罪了。” 怀锦乘胜追击道。 杨祐:…… 他刚救了她,她能说什么? 这小子,如此狡猾。 不过,做的事情倒是可靠…… 凤翾来时也是坐的怀锦的马,回去时还坐他的马,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启程,怀锦就听凤翾带着些讨好和钦佩地说:“怀真,你剑法真厉害。” 她忽地生出些疑惑:“你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偷偷练了吗?” 说完,凤翾又感到背后他的身体绷了一下。 第29章 他要不是云怀真,还能…… 虽然那身体变化极其细微,再去感受好像也没有特别的。 凤翾扭过身,想去看看他的表情,但是他一把按住她的肩头。 “坐好。” 凤翾只好朝前看,但心思都在身后人的身上。 她反复回想了一下。 她以前迷恋云怀真,他的喜忌,过往经历,事无巨细都要打听到。 从没听说过怀真练过武。 方才形势虽然混乱,凤翾是个外行,却也能看出怀锦剑光锋锐,杀意凌然。 若是为了和赤蝎司合作而临时抱佛脚偷偷练剑,哪怕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练成这种水平。 这些时日的种种端倪汇聚在一起,终于让凤翾无法忽视下去—— 他,真的是云怀真吗? 凤翾知道自己这种念头很是荒谬,他不是云怀真还能是谁? 鼻子眼睛分明长得一模一样,他住在云府,严氏也对他依旧疼爱。 所有人都没觉得他有什么古怪之处。 所以凤翾将这个怀疑藏在心底,没有同任何人说。 云怀锦将杨祐与凤翾送回长公主府,此事闹出的动静太大,宫中必定已经知道,云怀锦需立刻同圣上禀报。 一进府,谢端衍就一路跑了过来。 一会不见,谢端衍就已急得嘴上冒出了个大水泡。 他一会看看杨祐,一会问问凤翾,忙得不知该做什么。 差些痛失妻女,谢端衍一条命险些吓走半条。 杨祐劫后余生,没有精力理会谢端衍。 她中了方明睿的套,险些将凤翾也拖累,还承了云怀锦的情,心气被打散不少。回家后当晚身子就有些不好,也不再提为岳家走动的事。 晚上凤翾给杨祐脖子上被刀划出来的擦痕换药,杨祐蹙眉忍着痛,说: “云怀真,他入了赤蝎司吗?我看那些人都听他号令。” 凤翾回道:“他同赤蝎司共同调查盐铁司贪污之案。” 杨祐叹道:“赤蝎司是圣上一手创造,是圣上最为信任的一股力量。圣上能让云怀真插手赤蝎司的案子,说明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 接下来的话杨祐没说。 这样情形来看,恐怕两家婚约不仅解不了,只要云怀真同圣上说一嘴,恐怕凤翾就得打包嫁进云家。 聊以慰藉的是,今天瞧云怀真对待凤翾的态度确实与以往大不相同。 杨祐不甚坚定地心中冷哼。 那也抹不消他从前对凤翾的伤害。她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他如愿。 凤翾不知阿娘的态度已经软化。这个白天过得太刺激,凤翾夜间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一只恶鬼追逐,她不管跑到哪里,这只恶鬼都紧贴在她背后。 就在凤翾吓得快要崩溃时,云怀真出现了。 他一剑挥出,就将恶鬼斩杀。 凤翾在梦中一点也不羞耻,扑进了他怀里,觉得很安心。 “你剑法真厉害!” 梦中,她问出了和白天一样的话:“什么时候偷偷练了吗?” “我不用偷偷练,本来就很厉害。” “因为,我本就不是他。” 这次,凤翾看到了他的脸。 他顶着的云怀真的脸,像一块从两边撕扯的布,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黑漆漆的缝。 从这条缝中,追她的那只恶鬼的脸探了出来,近得几乎要碰上她的脸。 凤翾惊呼了一声,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心还在砰砰地直跳。 好吓人的梦! 搞得凤翾一时间想起云怀真那张脸都觉得渗人了。 但她觉得这个梦一定预示着什么。 说不定她的猜测就是真的呢? 慕月闻声进来,用湿毛巾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心疼道:“小姐昨天被吓坏了,所以才会做噩梦吧。” “等下也叫个大夫来,给小姐看看是不是吓到哪儿了。” 凤翾摇摇头,说:“云怀真为救阿娘受了伤,于情于理,我都要去探望下他。” 他胳膊那道伤挺深的,可他却没有留在云府养伤。 凤翾没有在云府找到人,带着补品又一次来到了赤蝎司。 望着这栋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森冷建筑,凤翾感慨自己仿佛变成了赤蝎司的常客。 就连赤蝎使们都对她脸熟了,凤翾还未说明来意,他们就将她领到了云怀锦跟前。 怀锦看见她手中拎了一盒东西,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怀锦顿觉满足,身体向后一靠,明知故问:“谢小姐又有事来求我?” 凤翾没听出他的调侃,认真解释道:“这是以前圣上赏赐下来的百年参,我特地跟阿娘要来的,可以给你补补气血。” 一边说,凤翾一边打量着云怀锦。 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人。也不是她梦中的恶鬼。 他要不是云怀真,还能是谁呢? 凤翾总觉得真相就藏在某处,亟待她发现。 云怀锦留意到凤翾的视线,似乎与往日不同。 难道她对他终于改观了? 昨日事发意外,并不在他计划之中。但看起来颇有效果。 云怀锦便微微笑着接了过来:“阿翾的心意,我必好好收藏。” 凤翾:“这不是叫你收藏的,是叫你吃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下,就不可阻挡地生根长大。 比如此刻,凤翾就在心中问自己:云怀真会说这样讨人欢心的话吗? 答案是否定的。 在凤翾以前的幻想中,云怀真就算对她爱的无法自拔,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好话。 “呦,聊着呢。” 门忽然被打开,宋驰进来笑道:“真不好意思,不知道谢小姐在这里。” 他将伤药扔给云怀 锦,说:“换药的时间到了,你自己换吧。” 宋驰将最后一句话加了重音,提醒到了凤翾。 这个机会好,正好近距离观察观察他是个怎么回事。 凤翾忙道:“我来帮忙吧。” 宋驰正离开房间,闻言背对着两人,露出一抹狡猾又得意的微笑。 云怀锦对于凤翾的主动,来者不拒。 他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端坐在椅上,道:“我自己上药确实不便,那就麻烦阿翾了。” 说完,他便真就一动不动,等着凤翾上手了。 他伤口昨日就已经包扎过,外面的衣服是正常穿的。 凤翾站在他身侧,一时间无处下手。 要她替一个男子宽衣解带,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手指蜷起,半晌,轻轻碰了他一下,提醒道:“你衣服,我没法给你换药……” 云怀锦方作恍然大悟状,自己将衣领扯松,向下一拉,便露出半边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