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云怀真不在了,你都没想过为阿翾以后谋划下?” 杨祐沉声道:“看清一个人是人是鬼需要时间,我们再不能将阿翾交给一个会伤害她的人。” 谢端衍仍觉得她想太多,摇了摇头,说:“行,都依你。” ———— 孙世则租住在相国寺周围,四邻多半与他相似,都是入京做官但暂时没有足够银钱,所以只能租赁房屋。 都是苦读多年才在这里赚得个前程,又都是异乡人,在此为邻,大家都愿意相互照拂下,以后官场有缘相见,多个朋友多条路子。 在这种行事准则下,孙世则因而最得街坊四邻的热情相待。 他左边住的是个姓牛的翰林院小官,独身未婚,寂寞无聊,最爱找人聊天。 牛睿提着几个下酒菜想找孙世则喝酒侃大山,刚出门,就见有穿着锦服的豪门仆从敲开了孙世则家的大门,客客气气地递上一份帖子。 孙世则接了这帖子,显然有些惊讶,他送走送贴的仆人,正要将门关上,牛睿就赶紧凑了过来。 “哪户人家邀的你?” 不等孙世则说,牛睿就已看到了帖子上的字。 他顿时张圆了嘴巴:“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之前那桩亲事的一波三折,是京中好一阵子的谈资,牛睿顿时大感兴趣,揽住孙世则的肩膀: “你同长公主府还有渊源呢?来,我正好带了几个小菜,你好好跟我讲讲。” 然而孙世则也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忽然要邀请他。 他也很困惑,便同牛睿讲了他在岳家别院见过杨祐的事。 牛睿嚼着花生米,目光呆呆的,脑中却快速转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恭喜孙兄了!好事将至!” 孙世则的心忽然砰砰跳起来:“这是怎么说?” 牛睿笑道:“你入了长公主的眼了。听闻长公主在选中云怀真前也常去各种场合偶遇。” 孙世则:“想是你猜错了,这种话可莫要乱说……” 他极力劝自己不要生出这般妄想。 可牛睿的话却一个劲地往他心中钻,勾起他深藏在心中的那道倩影。 牛睿兴奋道:“孙兄好好准备,到时候长公主大概会特地考察你,若能过关……听闻那位容色殊绝?” 即便谢凤翾因云怀真的那番嫌弃之语而名声受损,但云怀真既死,而谢凤翾仍是备受长公主宠溺的独女,何况还是个绝色佳人。 不管怎么说,对他们而言绝对是高攀了。 被牛睿这样一说,孙世则那日用了大半个时辰整理仪容,忐忑紧张地去赴会了。 牛睿等了他一天,晚上细细听归来的孙世则讲了白日间的经历,欣慰地拍了下孙世则的肩膀。 “看来长公主颇欣赏孙兄。” 第二日,牛睿扭头便到处同人说长公主择婿,看中了他的好兄弟。 对于阿娘的小动作,凤翾是全然不知。 萧秀林说近日外面有在卖一批花样时兴的手绢,约了凤翾出来。 那家店中的手绢也不知哪里做的,如蝉翼般轻薄,绣花双面各有不同,花样颇具巧思,是京都从未见过的。 似乎这批手绢成了贵女圈中的热门,凤翾呆在店中的那会功夫,就来了好几批眼熟的女眷。 等凤翾给自己和杨祐以及岳安各挑了两张,准备离开时,又一个熟面孔进来了。 楚安然素着一张脸,神色憔悴凄然地被她的好友拉入店中。 她的好友殷殷劝慰:“总呆在家中要憋坏的,你挑几个帕子当我送你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只见楚安然一身白裙,头上戴着一小朵清丽的白花。 这模样,倒像是在替人守孝。 凤翾微微睁大了眼,心中震撼。 不是吧,楚安然她要为云怀真做到这个地步吗? 楚安然虽然恋慕云怀真好些年,但她恪守礼节,和云怀真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对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人这样痴情,震惊之外,凤翾不禁分外佩服。 她与楚安然关系尴尬,所以对她点了下头就要离开。 结果楚安然却唤住了她:“阿翾,有些冒昧……但你能帮我个忙吗?” 凤翾怀着对她的同情和敬畏,点头道:“好啊,有什么我能帮上忙?” 楚安然垂下哭得红肿的眼,说:“我听说……怀真在崇寂寺留有一份诗的手稿。我只是想留个念头,但我与他无亲无故,没有资格去取。阿翾你……能不能帮忙取来送我?” 她望向凤翾,眸中已然含满了泪水:“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望你不要生气。” 凤翾看她哭得可怜,便答应了下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这就帮你跑一趟。” 诗稿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云怀真留下来的,对凤翾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楚安然含泪笑道:“阿翾,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凤翾对萧秀林道:“那你就先回家吧。” 萧秀林点点头。 崇寂寺也不远,她们常去的,所以萧秀林放心让凤翾自己过去。 这次出来凤翾只带了慕月,为了尽快返回,她催车夫快点。 出了城外面的路就颠簸起来,马车又快,颠得凤翾把眼都闭上了。 忽然马嘶鸣了一声,凤翾感到马车突然换了方向,朝路边狂奔而去。 凤翾受惯性影响,身体猛地撞到了车厢上。 慕月急忙抓住她,掀开帘子朝外急声问车夫:“怎么回事?!” “马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受惊了!” 车夫满头大汗地想要控制住发狂的马,但离开道路后,地面更加不平,马车在不受控的马匹的带领下,不可抗拒地向旁边载倒。 凤翾有那么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慕月在马车倾倒的那一瞬垫在了她身下,替她承受了一部分的伤害。 所以凤翾恢复意识时,慕月仍昏迷着。 凤翾手脚并用,奋力爬出了车厢。 然后在她想将慕月拉出来时,摔断腿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车夫惊恐道:“小姐,你别管我们了,快跑!!” 凤翾抬头,见几个蒙面的高大男人从不同方向朝她走来。 隔着这么远,凤翾仍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仿佛她已落入他们的手掌心。 凤翾顿时浑身发麻,什么都来不及想,转头便跑! 但是刚跑两步,她那软底的绣花鞋就让她绊倒在地。 凤翾脸埋在地上,惊慌之中不免想到:这里可是京都城外!怎么会有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对她下手? 并且,为什么是她? 她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他们总不至于要杀她吧? 或者绑架她跟阿娘要钱?还是说…… 凤翾忍着脚痛,奋力地爬起来。 她一定跑出去! 然后咚的一声,她撞到一人胸前,那人肌肉梆硬,她差点没被撞得向后倒。 那人抬手按了下她的肩膀,帮她站稳后就收回了手。 他笑道:“谢小姐可千万不要回头看。” 凤翾听到刀剑入体的闷响,以及凄厉的叫声。 这好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她垂着眼,看到那人腰间的赤蝎腰牌。 让她想起一个气人的人。 不过面前这个不是他。 宋驰长长出了口气,轻松地笑道:“吓死我了,还好来得及时。” 凤翾听着身后逐渐安静下来。 宋驰能提前赶来,说明他是了解内情的。 她皱眉道:“副使大人,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拿钱干事罢了。” “可为什么是我?”凤翾不明白。 宋驰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在赤蝎司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也算是我们的过错。不得不把主使者揪出来了。” 宋驰抬手,让手下将慕月和车夫救出来,对凤翾说:“来吧,我陪谢小姐去讲道理去。” 第16章 “他心尖尖上的人要另投…… 宋驰将他的马牵来,道:“马车已经坏了,谢小姐骑我的马吧。” 凤翾的脚腕还痛着,闻言犹豫了一下,便爬上了马背。 不过宋驰没有上马,而是牵着缰绳,悠悠地拉着马回了城中。 凤翾高坐在马背上,自进城后就越来越觉得不自在。 怎么所有人都在看她?眼神为何那么震惊? 然后她看到前方的宋驰,顿时理解一切:谁见过赤蝎使给人当牵马奴啊,若是让她在路上撞见这一幕,定也是要惊讶地停下来看一看的。 凤翾默默抬手,用袖子挡住了半张脸。 看就看吧,脚还痛着呢,反正她不打算下马。 就在一路的万众瞩目中,宋驰带着凤翾,去到了卖手绢的那家店。 其实路上情绪平复下来,凤翾就已经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