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直到他蹲下,才发现地面上有一群蚂蚁,因为刚被酒液淹过,不是摇摆着触须就是在晃晃悠悠地乱爬。 她救的是一群蚂蚁啊。 渺小的蚂蚁,沉默无声地活在这个世上,从生到死都没人在意。 她却看到了它们。 云怀锦抓着刚为她擦过脚的毛巾站了起来,垂眼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凤翾。 她双手抓着他的旧衣,随着他的动作也仰起了脸。 她有一双清透水灵的大眼睛,可怀锦觉得,此时她看着他,却并没有看到他。 “你愿意为了救他的命付出什么?” 他淡淡地问。 凤翾嘴巴微张。 为什么救云怀真却要她付出?这是什么道理? 云怀锦俯下身,手指轻而暧昧地揩过她的唇:“如果你愿意去赤蝎司找我……我就可以考虑一下留下云怀真的命。” 凤翾似是很吃惊,眼也不眨地看了他许久。 始终没有等到她的答复,云怀锦没了耐心,送客道:“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但我不会等你很久。” 凤翾微微皱着眉,披着他的衣服,抱着荷花,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李潜不知做什么去了,从外面回来,见凤翾已走,便直接进了房。 他见云怀锦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但李潜能刚感到他的心情并不好。 “你说,她会不会来找我?” 李潜:?他什么都没听到啊,问他啥? 云怀锦也并不需要李潜的回答,自语道:“我既希望她来,又不想她来。” 李潜默默叹了口气,难得见到主子这种纠结不定的模样。 然后他果断地打断了他的思绪,递给怀锦一枚玉佩。 怀锦看了眼,说:“这不是哥哥的吗?怎么到你手 上了。” “我看林姣拿着大公子的玉佩到处找谢小姐,觉得有些古怪,就把她绊倒,把玉佩拿回来了。” 怀锦随手把玩了一会,说:“这枚玉佩哥哥常戴,外面不少人都见过,她想把这个给谢凤翾?” “是的。” 怀锦冷笑了一声:“她倒是努力。” ———— 凤翾摸索着,走回了湖边,却没见到林姣。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林姣,却等到了怒气冲冲的阿娘。 见了凤翾的样子,杨祐一愣,怒气消散全无:“你这是怎么了?” 凤翾不好意思地说:“一不小心掉水里了。” 杨祐吓了一跳,拉着凤翾前后左右检查了一遍,也不再提和严氏的较劲了,匆匆把凤翾带上回家的马车。 催了车夫好几次要他快点后,杨祐问凤翾:“真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凤翾点点头,把亭子栏杆老化的事告诉杨祐。 杨祐拧起眉道:“说不定你与云府犯冲。” 犯不犯冲凤翾不知道,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林姣莫名其妙说云怀真留了东西给她,又莫名其妙不见了。 撞见的那个指挥使更加莫名其妙。 为什么她想救云怀真就得去赤蝎司找他啊?是要她代替云怀真坐牢吗? 第11章 若她真敢来,他便真敢把…… 怕凤翾像上次淋雨一样生病,一到家,杨祐就赶紧叫人烧了一桶热水。 泡得全身都暖乎乎的,换上松软贴肤的棉布衣裳,然后熬了一碗热热的姜汤给她喝。 凤翾已经缓过来了,杨祐仍不放心,把她塞进被子里,令她早早休息。 可是凤翾却睡不着。 她嗅着房中淡淡的水果清香,还在琢磨那个赤蝎司指挥使话中的意思。 平心而论,凤翾虽然被云怀真伤了心,倒也没有到恨不得让他去死的份上。 于凤翾而言,当她心中放下的时候,云怀真就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阿娘总说赤蝎司多么霸道无理草菅人命,凤翾问自己,倘若一个陌生人被赤蝎司不公正对待了,她会管吗? 为什么要抛给她这种在道德上做选择的难题啊?!凤翾咬着自己指节,觉得那个指挥使太讨厌了! ———— 云府。林姣摔跤的眨眼间就丢了云怀真的玉佩,她心中总有些不安。 那玉佩肯定就掉在她摔倒的地方附近,她都快掘地三尺了,那么明显的一块玉佩,却怎么都找不到。 这也太古怪了。 白日间她苦寻不着便放弃了。可夜里格外容易忧心忡忡,林姣想到,若玉佩被别人捡到引起事端怎么办?或者万一被发现是她偷的,就糟了。 她不禁后悔起来,不该为了挽留谢凤翾脑子一热想到这法子,错漏太多,着实不够谨慎。 林姣思来想去,实在难以安眠,索性穿好衣服,掌着一盏小灯走了出去。 她是在离开云怀真住处后摔倒的,那里是一条假山下的石径,白天还不觉得什么,到了夜间,这处被假山挡着,漆黑黑的。 风吹过时,旁边植物的大团黑影时不时晃一晃,总是能让林姣心惊。 石径并不平整,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明明知道云府内不会有什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全部精神都用来觉察四周的动静。 越留意,她便越害怕起来。 不要多想了,林姣安慰自己,这里除了黑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来到之前摔倒的地方,又一次寻找起来。 林姣弯着腰,因手中灯盏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便只好一边找一边向前挪。 若是她始终找不到,玉佩难道会凭空消失吗…… 林姣忽然感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她是不是不该偷的?她在老家时常听街头巷尾的老人说些精怪的故事,有些老物件存在的时日久了,就会产生灵智。 比如某村某人家,半夜经常听到悉悉索索的怪声,可出去查看时又没有什么异常。 主人家很受困扰,便同邻居借了一条狗关在院中。 到了半夜,怪声按时响起,随即便听到狗大叫了起来。主人家赶出去一看,那狗嘴中正咬着一条扫帚。 扫帚一边扭动一边吱吱地叫着。原来主人家听到的怪声,正是这扫帚成了精,每晚自己在院中扫地。 后来主人家将这扫帚烧掉,家中安宁如初。 区区一个扫帚都能成精,那玉佩成精不是更容易的事吗? 或许它因为被偷而心生不满,所以才让她摔倒,逃脱出去不让她找到? 想着想着,林姣便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看着她一般,浑身泛冷,更加懊悔。 她不敢再找下去,可起身时,灯光却忽然照亮了跟前一双鞋,脚尖正冲着她的方向,离她不过一尺。 林姣愣了一瞬,随即过了电般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鬼……鬼! 她脑中盘旋着这个字,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极度惊骇下,她连连倒退,手中灯光也跟着剧烈摇晃。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林姣看到了那双脚主人的脸—— 她终于惊叫出声,眼见着这张脸浮现出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微笑。 “表、表哥?” 她颤抖着声音说。可表哥不是应该在单州? 这样无声无息地在大半夜忽然出现在这里,他……真的是表哥吗? 他开了口,语气分明与表哥不同。 “你在找什么?”他幽幽地说,“是这个吗?” 林姣定睛一看,那枚玉佩赫然在他手上! 她只觉得此时的一切都好离谱又不真切,喃喃道:“我、我没有在找它……” “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他的脸明暗不定,神情也模糊诡异,如身处地府中般:“若你再不安分,大难将——” 林姣心猛地提起,她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却在下一瞬不见了他的身影。 她连忙向前几步,方才就站在那的人真的在她眼底下凭空不见了! ……不,那不应该是人! 林姣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在此停留,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她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到了云怀真住处外,见那里一片漆黑死寂,的确不是有人回来的样子。 所、所以,她见到的那个与表哥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 或者方才或许只是个梦魇?那她现在是不是仍在梦中? 第二日,林姣便病了。 严氏去看望她时,她含糊地询问起云怀真的动向。 “昨日刚接到他的信,”提起怀真,严氏便笑道,“他在单州一切都好,只是还要再待一阵子。” 昨日见的果然不是云怀真。 林姣白着一张脸,把昨晚听到的话深深记在心中。 真的有精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再也不敢做些什么了。 ———— 李潜还不知道怀锦昨晚的恶作剧,对他说道:“府中那位病了,好像有些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