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劍成子至舊緣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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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剑坊内,一半是熔岩的赤红,一半是寒铁的幽黑。 冰与火,在这里交缠。 苏清宴已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他身上落满了铁屑与灰尘,久到他自己也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他眼前的剑,终于成了。 剑名,「继锋」。 剑身漆黑,却流转着一层幽光,似深夜的湖水,剑锋一线,是刺目的血红,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 这柄剑,简洁得可怕,也精美得可怕。 图纸,来自他的儿子石辰辉。这柄剑的锋芒,已超越了寒魄玄锋,超越了他过往铸造的任何一柄剑。 他为「继锋」配上了一方剑鞘,与他儿子为陈彦泽所铸的那柄一般无二,简单,精緻。 新得的朱雀剑,他留给了南宫燕。那柄剑,将来会属于他的另一个儿子。 而武神遗窟所得的那柄朱雀剑,他留给了自己,那柄剑,不似凡物,或许,本就属于天上。 南宫燕的《弦月剑诀》,已练至第七式。 离别的时刻,到了。 就在苏清宴准备动身去往南宋的那一天,郑府的守卫匆匆而来。 “大剑师,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儿子。” 苏清宴的动作停住了。他问:“来人叫什么名字?” “回大剑师,来人自称,石云承。” 石云承。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 苏清宴的心湖,他怎么会来? “他可有说,所为何事?” “大剑师,那属下就不清楚了。” 苏清宴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很低。 “你告诉他,我刚刚出去了,让他明日再来。” “属下明白。”守卫转身离去。 南宫燕走上前来,眉宇间满是困惑: “怎么了?你的儿子来看你,为何不见?” “燕子,不是我不想见。”苏清宴的眼神深邃,“这个儿子,和辰辉、彦泽他们不同,他从不轻易来寻我,一旦来了,带来的事,必定让我措手不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当年,他们兄弟俩以为我死了,硬是让他母亲改嫁,他的到来,绝非小事,你替我去应付一下,我在屏风后面听着。” “有这么严重?” “当年我不同意他与你姐姐的女儿彦如成婚,他与彦如便一直对我心怀怨恨,其中的缘由,太过复杂。”苏清宴叹了口气,“我怕见了他,就走不成了,杀黎其正,杀曾覿,杀龙大渊,便会遥遥无期。” “他要和彦如成婚?这……这不是胡闹吗?”南宫燕的脸色变了。 “他们起初并不清楚彼此的关係,我亦不好明言,等他们明白了,彦康和彦如对我的态度,你在郑府也见到了,那是一种刻骨的恨,我怕云承这次来……” 南宫燕瞬间瞭然:“我明白了。你怕他不是一个人来,怕他身后还有人。你如今正被追杀,你怕我……怕我出事,是吗?” “燕子,有你真好。”苏清宴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的心事,你都说了出来。我怕的就是这个。” “你放心,”南宫燕握住他的手,“我知道该怎么说。” 那守卫的回话很巧妙,只说庄主在炼剑坊忙碌,不知大剑师行踪,让石云承明日再来问庄主,石云承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悻悻而归,陈彦康和陈彦如明明告诉他,苏清宴就在此处。 翌日。 天色刚亮,石云承便又来了。 这一次,果如苏清宴所料,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跟着萧和婉,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个风尘僕僕。 南宫燕一袭华服,莲步轻移,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的目光掠过萧和婉,最后落在石云承身上,淡淡开口:“你是来找我的么?” 石云承看着眼前这位绝世美人,竟一时失神,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高贵,清冷,不容侵犯,旁边的林云岫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就是庄主?我听您的外甥说,我父亲石承闻,在你这里炼剑?” “外面风大,进来说吧。” 南宫燕转身,将他们领入客厅。苏清宴的身影,隐没在客厅一侧的屏风之后。 石云承率先发问,语气有些急切:“庄主,我爹呢?他怎么没出来?我把我娘带来了,找他有重要的事。” 南宫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氳的热气。“你爹离开这里,已有几天了。你们来得真不巧。” “我爹去了哪里?他有没有告诉你?” “你爹说,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南 宫燕的语气平静无波,“他说,我这里的炼剑坊,还缺上好的玄铁。他去找更好的铁,来炼更好的剑。至于何时 回来,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萧和婉的身上,只一眼,她便洞悉了一切。 一旁的林云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语气倒是恭敬:“庄主,我与您的外甥陈彦康、陈彦如是好友,倘若……倘若我师父回来,您能否通告我们一声?” 南宫燕的眉梢轻轻一挑:“通告?你们不打算走了?要长住在郑各庄?” 林云岫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因为我们找他,真的有急事,如果找不到他,后果……会非常严重。” “我无法确定他何时回来。”南宫燕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一丝疏离,“你父亲的性子,孤僻,独来独往。为了寻一块好铁,在外面待上几年,也是有的,他若几年不回,我又要去何处通知你们?” 她看着他们一行人身上那洗得发白的旧衣,唤来了管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转过头,对众人说:“既然你们是大剑师的家人,远来是客,你们在郑各庄的开销,就算在我的头上。但要问我大剑师的归期,我确实不知。” 片刻,管家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 南宫燕打开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一共叁十锭,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将箱子推到萧和婉面前。“这些,你们拿去吧。你们是大剑师的家人,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相赠。请收下吧。” 萧和婉的脸瞬间涨红,连忙推拒:“庄主,您的钱,我们不能收!我……我还是希望等到石承闻回来。” 她正要将箱子推还,林云岫却伸手拦住,将箱子接了过来,合上。 “多谢夫人。”林云岫的声音沉稳,“那我们就不打搅了。” 南宫燕点了点头。“不客气。大剑师为我长年铸剑,我不能亏待他的家人,若无他事,我要去忙了。” 她唤来僕人,送客。 郑府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萧和婉一把拉住林云岫,声音里带着责备:“云岫!你怎么能乱收别人的金子?这要是算在你师父头上,怎么办?” 林云岫抱着沉甸甸的箱子,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没有波澜。 “娘,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不收下,我们这段时间喫什么?用什么?喝西北风吗?” 一句话,让萧和婉哑口无言。 江陵府,她改嫁的丈夫得罪了官绅,? 一纸莫须有的罪名,便是抄家之祸,如今一家人,生活拮据到了极点,听陈彦康姐弟说起苏清宴在此处过得极好,纔不远千里,前来求助。 念在夫妻一场,盼他能出手相助。 只是,她们都小看了南宫燕。 那个女人,是何等聪明的女人,她怎会容许别人,将苏清宴从她身边带走? 她和她的四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所以,她用一箱金元宝,便将她们打发了。 乾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