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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救薛宜,是我唯一在乎的事

    “成,我知道了。”

    叶峥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线,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和城市边缘特有的萧索气息钻进来。手机贴在耳边,盛则那边背景音是绝对的安静,反而更透出一种紧绷感。他目光掠过警察局大门外寥落清冷的灯光和偶尔晃过的人影,听着盛则用最简练的语言转述了薛宜的来电内容。

    知道她此刻暂时安全,叶峥一直悬在喉头的那股气,才稍稍往下沉了沉。但松口气的同时,一股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惊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他没想到薛宜在那种境地下,竟能如此冷静,条理清晰地安排退路,甚至反过来遥控稳定后方。这可不是一般人在遭遇绑架胁迫后能有的反应,这需要钢铁般的神经和对局面的超强掌控力。相比之下,他们这几个在外面看似能动用资源的大男人,反而差点因为她“可能出事”而自乱阵脚。

    “她都这么说了,你和元肃他们也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冷静点。”叶峥的声音在车内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稳,带着一种强制镇定的力量,“警察局这边我盯着。楚季明从岛上过来,就算用飞的也得要时间。我让里面的人跟严思蓓说的是‘叶峥要见他’,转头跟楚季明那边递的话是‘严思蓓要见他’。两头瞒,应该能把他先框过来,不至于起疑。”

    叶峥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只眯眼盯着警局那扇肃穆的大门。他几乎能断定,楚季明折腾出今晚这么大阵仗,最终目的恐怕就落在这个“见严思蓓”上。这疯子,从小心思就沉得吓人,走一步看十步,保不齐连他们会出手、用这种方式让他“顺理成章”见到人,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就是在钢丝上跳舞,赌他们不敢让他真的摔下去,因为下面垫着的是薛宜。

    “行,我这边盯着。你们仨,”叶峥语气加重,“尤其看住元肃那个一点就着的,别轻举妄动,桓哥的事估计他也知道了,千万千万拦住他,钟怀恩那边现在不能动,钟姨那边也受不住这事,总之,万事听听薛宜的。薛明昀你那边尽快通知,薛宜那丫头点名让他来接,估计也是怕直接惊动伯父伯母,她哥做事稳,心里有数。总之,先按她划下的道走。”

    说完,又和盛则聊了几句安排,叶峥才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距离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多少年了?好像自打离开一线,坐上现在这个位置,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血液流速加快的感觉了。今晚这一出,算是让他这个习惯了四平八稳的“老年人”,重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刺激”。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盛则放下手机,屏幕上似乎还残留着薛宜最后那句“我相信你,你会处理好”带来的无形重量。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两人。

    元肃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兽,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用全身力气克制着冲出去的冲动。尤商豫则恰恰相反,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警察局那边,叶峥会盯着。薛明昀由我来联系。尤商豫,”盛则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沉沉的尺,压下了房间里所有浮动的空气,“你去和他对接,安排接应薛宜的细节。”

    尤商豫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他不再多言,利落地拿起手机,转身走向窗边,开始低声拨号。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元肃粗重得近乎痛苦的呼吸声。他像一头受伤后被强行锁在笼中的困兽,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盛则,胸膛剧烈起伏,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却又被某种更沉重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盛则沉默了片刻。他在等,等元肃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稍稍冷却,哪怕一丝。也在等尤商豫走到一个足够远、听不清接下来谈话的距离。这沉默短暂,却重如千钧。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无异于在元肃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会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滑向危险的边缘。但他不得不说。钟怀恩那边他有自己的部署,时机未到,绝不能因为元肃的冲动而前功尽弃。严、谌、滕……这条线上的藤蔓必须一根根、有序地清理,最后才是钟家。

    “元肃,”盛则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立刻联系束从衡,让他停下手里所有针对独山岛的非授权追踪,清理干净所有痕迹。”

    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到了嘴边,重若千钧。他清晰地看到元肃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难以抑制地一颤。

    “至于钟怀恩那边……”

    “你们都知道,是吗?”

    元肃的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他,那声音像是沙砾摩擦,干涩得骇人。他猛地向前一步,通红的眼眶里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联手背叛的、彻骨的悲怆和难以置信。

    “我来这儿之后,就都明白了……明白了叶峥哥为什么要那样安排,明白了你为什么一直拦着我,不让我查到底……”他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我哥……他是怎么死的,你们一直都知道,对不对?你们一直在查,却把我蒙在鼓里,把我像个傻子一样挡在外面!”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巨大的痛苦和愤怒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嘶吼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承受不住的孩子是吗?!他姓元!他是我哥!我亲哥!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连你们都要瞒着我!盛则,我把你当哥,而你呢,我哥的事、珠珠的事,一而再再而叁的耍我你很开心吗!你明明知道我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有把我当弟弟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带着破碎的哭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砸在墙壁上,又重重地反弹回来,压得人心脏发疼。那不仅仅是质问,是控诉,是被至信之人隔离在真相之外的绝望与心寒。

    盛则没有回答元肃的质问。

    他甚至没有看元肃那双布满血丝、溢满痛苦与愤恨的眼睛。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件事。”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漠然,与元肃的激烈形成了残酷的对比,“现在,救薛宜,是我唯一在乎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说罢,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元肃一眼,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身影利落地融入了门外昏暗的光线中,将元肃连同他那几乎要爆开的痛苦与不解,一起关在了门内。

    “砰”的一声轻响,并不重,却像一声决绝的断音。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盛则走到光影边缘的暗处,才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机身冰凉,线条冷硬,与他常用的那部截然不同。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这一瞬,极其短暂,却又仿佛被无声地拉长。不同于之前拨打薛宜电话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决断,此刻,他的迟疑是真实的。屏幕幽暗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出其中飞速权衡的纹路。

    这个电话,比打给薛宜时,需要更多的斟酌。因为那一头连接着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一种身份,一份责任,以及可能引发的、更加难以预测的连锁波澜。他需要选择合适的词句,传递准确的信息,控制对方的反应,并最终将事态引向薛宜所期望的方向——平稳,且可控。

    指尖落下,按下了拨出键。

    动作利落,再无犹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悬停,只是为了将所有的利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心底无声地计算完毕,然后,做出此刻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响了四五声,那边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应酬或会议的间隙。

    “喂,盛局?这个点找我,少见。”薛明昀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薛明昀,”盛则没有任何寒暄,直切核心,声音压得极低,“薛宜出事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连背景的嘈杂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几秒钟的空白,长得令人心悸。

    “……你说什么?”薛明昀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紧绷的冰冷,甚至有些变调,“盛则,你再说一遍?珠珠怎么了?”

    “她被带到了独山岛,目前暂时安全,刚和我通过电话。”盛则用最快的语速,将最核心的信息传递过去,“对方是楚家兄弟,楚季明是主导。薛宜的计划是和谌巡设法从西边废弃港口撤离,那边有未知接应。她明确要求,撤离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她进入京州地界后,”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薛宜指定的名字,“由你,薛明昀,亲自去接她回家。不要惊动伯父伯母。”

    “独山岛?”  薛明昀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骤然升腾的暴怒,“他们怎么敢?!珠珠现在怎么样?受伤没有?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