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梦回 mǒmǒw u8.c ǒm
柔嘉帝姬不受宫规约束,一向大摇大摆出入午门。今日特殊,她不想扰了兄长的登基大典。她带着羲华从侧门溜了出去,阳光如融化的蜜糖,将街市与百姓都染成金黄色。 十六岁的柔嘉帝姬无忧无虑,略显普通的鹅黄襦裙在她身上格外灵动,发间只簪着一枚莹润东珠,却比满街珠翠都夺目。 陆鸾玉被羲华护着挤进人堆,看着摊主手中翻飞的糖画,眼眸微亮。 她拍手笑,腕上银铃清脆作响,引得几个书生频频回头,陆鸾玉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条属于她的糖画。 羲华有些意外:“帝姬何时对这些市井玩意感兴趣了?” 陆鸾玉将手中糖画举起,对着阳光细看,她被刺得眼眸泛泪。 “总觉得上次离宫,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陆鸾玉甩开了羲华,钻进人潮,铜钱从她指尖滑落,落到乞儿碗中。 她尝了一口西域葡萄酒,笑嘻嘻地递给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女孩,看到孩子被酸得皱起的小脸后,满意地哈哈大笑。 陆鸾玉跑过卖力吆喝的货郎,穿过悬挂着七彩风马旗的客栈,赤色裙摆拂过地上晒着的药材,像一阵误入人间的春风。 回望宫墙,那处万民伏跪,只能听到黄龙旗在猎猎风中飘扬的声音。 陆鸾玉混在人群中,看到了帝王仪仗。 新帝端坐其中,十二旒白玉冕垂在眼前,长街与跪伏的众生在他眼中是模糊的。 只是一转眼就看到了陆鸾玉,脸颊红扑扑的,发丝微乱,这般少女情态很是少见。 陆鸾玉退了几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帝王轿辇上的兄长,眼中带笑,消失在俯身跪拜的人群中。陆晋不自觉伸出手想抓住那道身影,跟上她的步伐,耳边却是清晰的鼓擂声。 陆晋收回手放在膝上,指节收紧。 礼官唱出悠长尾音,新帝静如刚被供奉上神龛的玉雕。 陆鸾玉不是任何人的信徒,自然也不会为他停留。 她哼着欢快的调子,一路行至外国来使下榻的驿站。此处守卫森严,陆鸾玉躲在巷子阴影中,思考怎么悄无声息地混进去,吓那个齐国来使一跳。 兄长这几日一直苦恼的就是这个人吧,她看到了密信上与敌国私通的人,居然是秦拙。 陆鸾玉还打探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镇守边疆的秦大将军与已逝的萧太妃不清白。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 ehu a 5.cōm 乍听到这消息时,陆鸾玉笑了,第一个念头是怪不得端阳那么蠢,原是亲兄妹乱伦生下的。 陆鸾玉将嘴里糖画嚼得“咔嚓”作响,盯住驿站前那辆华盖车辇。这等规制的马车,想必就是是来接那人赴宴的。 车架前的侍卫是飞鹰卫的人,陆鸾玉瞧着眼生,但飞鹰卫的人不会对她眼生。 陆鸾玉绕到车架前,那飞鹰卫先是警惕按刀,见到来人是柔嘉帝姬,立刻俯身行礼:“帝姬安好,帝姬怎会在此处?” 身旁也没人跟着,青衡是怎么办事的,若是帝姬出事了,他们那批跟着帝姬的飞鹰卫都要掉脑袋的。 陆鸾玉直接提着裙摆上了马车,飞鹰卫一惊:“帝姬,这是齐国七皇子……” “你给我安静点,待会人来了也不许出声,听到没?” 陆鸾玉一甩帘子躲了进去,车厢宽大,她藏身进去正正好。 她嚼着嘴里没化开的糖,百无聊赖地等着人。 车厢内燃着暖炉熏香,陆鸾玉窝在里面都快睡着了,才听得外面飞鹰卫道:“七皇子殿下,今日宫宴……” 不知是不善言辞还是被陆鸾玉吓得魂不守舍,飞鹰卫磕磕绊绊地说完场面话,陆鸾玉一直没听到有人应答,她有些疑惑,悄悄探出了半个头。 有人两步跃上车架,陆鸾玉猛地缩了回去。 头顶的光一晃而过,那人安坐下来,车架缓缓驶离。 陆鸾玉抬头看到那人的背影,身着异邦服侍,还编了几条辫子垂在腰侧,隐在发间的耳廓闪着碎光,果然是齐国的七皇子。 叫什么来着? 陈有鸣? 陆鸾玉从袖中摸出了匕首,自认为悄无声息地抵在陈有鸣后腰上,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不许动!” 为确保演得逼真,陆鸾玉一只手用力按在他肩上,匕首顺着这人的腰缓缓上移,最后抵在他颈侧。 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一声,举起了双手,语气轻浮:“饶命啊,不知女侠是劫财还是劫色?” 这是什么语气,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陆鸾玉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凶,将匕首贴近他脖子,寒光就快划破皮肉了。 “你与秦拙的谋划早已败露,识相的,一月后自己滚回齐国……” 齐国的七皇子稍微侧过了身,陆鸾玉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陈有鸣饶有兴味地问:“谋划?我与秦拙谋划了什么,说来听听。” 这人根本不是她设想中的反应,陈有鸣应该害怕地求她,说自己绝对不敢觊觎魏国,再不会与秦拙通信,最后再求自己放过他。 陆鸾玉歪着头打量他的神情,陈有鸣闲适地靠着车厢随她看。 半响,陆鸾玉收了匕首:“好没意思,我可是刺客,你为什么不怕我?” 哪有刺客像她这样行刺的,嘴边还有没舔干净的糖渍,气息外泄动作迟缓。 陆鸾玉真的笨死了,可是这样的陆鸾玉,陈有鸣从没见过。 幻境里的陆鸾玉,还是魏国皇宫中无忧无虑的柔嘉帝姬,没有修真界尔虞我诈的生死威胁,不用担心身边人随时都会离去。 她有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庇护,不用留恋朱雀大街的繁华,只要她想,明天、后天,那些人那些东西永远都会在那等她。 这时候的她才是真的胆子大,陈有鸣对她来说,只是邻国不受宠的皇子,来魏国给她兄长上眼药的。 所以她才肆无忌惮干出藏在邻国来使的车架中,演这么一出戏,她根本不在意陈有鸣。 陆鸾玉从来不说,可陈有鸣一直都知道,他们在云浮的初遇,绝对是掺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恐惧的。 所以陆鸾玉才一直怕他,疑他,涨好感是一点一点涨的,扣好感倒是一扣一大截。 系统说的福利剧情是这个意思吗,重新设计一场初遇,帮他更快消除陆鸾玉的怨恨。 可是他记得这是陆鸾玉的试验,她要通过众生相的考验,见自己见众生。 她最想要的不是问鼎修真界,而是回到魏国皇宫,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柔嘉帝姬吗。 真是一场美得令人心颤,又脆弱得令人心惊的幻境。